马林科夫把烟叼回嘴里。
“那你觉得他们是打算真的攻,还是跟南边一样,打完了就跑?”
拉斐尔睁开眼睛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。
“打完了就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这不等于白说了?”
“敌人的动向哪有那么好预测,只能见招拆招了!”
过了一会,炮声停了。
烟尘还在飘,从爆炸点升起来,在低空翻涌,像一层贴在地面上的灰白色的雾。
马林科夫从战壕里探出头,朝北边看了一眼。
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透过那层还没散尽的烟尘,他看到了一片黑色的、正在向前移动的潮水。
“是步兵。”
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声音里带着紧张。
“是希斯顿人的步兵,他们果然上来了。”
拉斐尔也探出头,举起望远镜,朝北边看去。
镜筒里,希斯顿的步兵排成散兵线,在雪地上缓慢地、坚定地向前推进,这是标准的进攻姿态。
拉斐尔放下望远镜,转过身,面朝战壕
“所有人——进入阵地!准备战斗!”
战壕里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,瞬间沸腾了。
士兵们从掩体里冲出来,有人扛着弹药箱,有人拖着机枪,有人抱着反坦克枪,有人往枪膛里压子弹。军官们的哨声此起彼伏,在炮声刚停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尖锐。
“各就各位!!别挤在战壕里,散开!”
“迫击炮!迫击炮架起来!”
“水冷重机枪?把把水冷重端上来!”
拉斐尔站在战壕的边缘,一动不动。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,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向前移动的黑色潮水上。
“敌人上来了,开火!开火。”
一瞬间战斗拉响,欧文的步兵部队,在少量机甲的掩护下,朝着叶塞尼亚人的阵地发起了覆盖式进攻。
枪炮声瞬间炸响。
弹道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线,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正在被织成的、带着死亡气息的网。
子弹打在雪地上,溅起一朵朵白色的雪沫;打在人身上,溅起一朵朵红色的血花。
希斯顿的步兵倒下了,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。有人被击中,闷哼一声,捂着伤口倒在雪地里。
叶塞尼亚人的阵地上被机甲的火炮连连炸,有些试图冒头射击的叶塞尼亚士兵刚一冒头就被子弹穿过了大脑。
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。
拉斐尔看着那些还在往前冲的身影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预备队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样平,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水。
“在。”一个军官从战壕里探出头。
“把预备队调到前沿来。不要让他们突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军官转身跑了。
拉斐尔重新举起望远镜,朝北边看去。镜筒里,那些黑色的身影还在往前,但速度已经慢了。
他们的队形开始散乱,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,有人往回跑,有人蹲在雪地里举着枪,不知道该往哪儿打。
然后,那些黑色军装的希斯顿士兵的身影开始退了。
让人感觉奇怪的是,他们貌似不是溃退,是那种——有组织、有掩护、交替撤退的退。
欧文站在高地上,举着望远镜,看着那些正在后退的己方士兵。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默默的点了点头。
“我大概知道敌人的防御水平了。”
他放下望远镜,转过身,面朝副官。
“传递下去,第二波进攻取消,命令炮兵和步兵一起撤退。”
副官愣了一下。“长官,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欧文打断了他。
“盲目的进攻只会徒增伤亡。他们在那地方经营了好几年,防御工事修得跟铁桶一样。我们的炮火打不穿,我们的步兵冲不上去。再打下去,除了多死几个人,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撤。”
副官立正敬礼,转身跑了。
命令从一个人的嘴里传到另一个人的嘴里,从前沿传到后方。
马林科夫站在战壕里,看着那些正在撤退的希斯顿人,嘴角慢慢地往上弯了一下。
“希斯顿人也不过如此嘛,才死几个人,就不敢继续进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