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斯坦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经书,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摩挲着。
“我们收到了一封电报,从科楚奇一号堡垒发来的。”
尼基塔的身体往前探了探,两只手撑在桌沿上,眼睛直直地盯着康斯坦丁:“说什么了?”
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,然后他说:“一号堡垒被敌人的大部队攻破了。殖民据点最高长官卓雅·叶夫根尼战死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。
帕维尔和尼基塔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映出了对方的震惊和恐惧。
“什么?”尼基塔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,
“卓雅死了?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死的?”
帕维尔也忍不住了,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,像是怕自己不问就来不及问了:“这怎么可能?一号堡垒不是三个要塞里最坚固的吗?还有深水港,有岸防炮,有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康斯坦丁打断了他。
“是真是假,我也不知道。但电报确实是从一号堡垒用内部的通讯方式发过来的。大概率是堡垒被攻破前,电报员最后发出的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。
帕维尔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尼基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,两只手插在头发里,一动不动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帕维尔又开口了:“那我们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
康斯坦丁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马林科夫上校已经下令突围了。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人,就是在做突围的准备。”
“突围?”尼基塔的声音又拔高了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。
“往哪儿突围?外面是茫茫雪原,只有原住民的部落,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!我们的军队只能在军事堡垒里才有活路,出了这个门就是死路一条!而且一号堡垒也被攻破了,我们失去了唯一的深水港——也不可能坐船离开!往哪儿突围,这分明全是死路啊?!”
他说完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帕维尔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那里,手指攥着膝盖,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康斯坦丁看着他俩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但是马林科夫上校……他的精神好像有些不太对头了。”
帕维尔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一个被围了太久的人,在收到最坏的消息之后,反而会觉得轻松。因为最坏的消息,也是消息。他不用再等了,不用再猜了。他只需要做一件事。突围。不管往哪儿突围,不管能不能突出去。只要在动,他就觉得自己还在掌控局面。觉得自己还没有输。”
帕维尔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。
康斯坦丁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手搭在窗框上。
“他不想等死。但外面那些人——那些士兵他们也不想。”
帕维尔低下头。
尼基塔也低下了头。
康斯坦丁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他的目光从帕维尔脸上移到尼基塔脸上,又移回来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他说。
帕维尔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困惑:“去哪儿?”
“去哪儿都行。离开这里,找个安全的地方,等这场仗打完。”
帕维尔摇了摇头,苦笑了一下:“我们能去哪儿?我们是水手,不是士兵。我们只是来送补给的,莫名其妙就被卷进来了,莫名其妙就被关起来了,现在你让我们走——我们能去哪儿?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。
康斯坦丁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
“那就跟着我。”他说。
帕维尔愣了一下:“跟着您?”
“嗯。”康斯坦丁转过身面朝门口,声音不大,但很笃定,
“不管突围往哪儿走,不管能不能突出去。只要还在动,就还有路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轴又发出那声刺耳的吱嘎声。
帕维尔和尼基塔对视了一眼。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,跟在康斯坦丁后面,走出了房间。
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暗,光还是那么昏黄。
那些士兵还在收拾东西,有人扛着箱子,有人拖着粮食袋,有人在拆卸机枪。
康斯坦丁走在前面,帕维尔和尼基塔跟在后面。
三个人穿过走廊,穿过那些忙碌的、疲惫的、眼神空洞的士兵,朝堡垒深处走去。
帕维尔和尼基塔跟在康斯坦丁身后,穿过那条昏暗的走廊。煤油灯的光在他们脸上晃着,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灰色的石墙上,忽长忽短,像三个在风中摇摆的鬼魂。
尼基塔走在最后面,步子很重,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忍了一路,终于忍不住了,他看向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