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康斯坦丁毕竟是沙皇,他的失踪让很多人担心。既然现在有了消息,为什么不把他找回来呢?”
贝利亚没有说话。
“这样的话……”叶若夫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摄政大人也会开心的。”
“摄政……”
贝利亚听到这个词汇,愣了一下神,随后居然叹了一口气。
“他这个人啊,最大的缺点,就是太不自私了。但凡他自私一点,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。”
叶若夫低下头。“您是说摄政大人吗?”
“还能是谁?”贝利亚转过身,走回实验台。他背对着叶若夫,看着桌上那些散落的零件,像在看一堆被拆散的、再也拼不回去的骨头。
“贝利亚大人。”
叶若夫像是鼓起了勇气似的,说道:“说实话,我很想知道,摄政大人的情况,现在怎么样了。”
贝利亚没有回答。
“我能看一眼他吗?”叶若夫抬起头,看着那个瘦高的、穿着白大褂的背影。
“以一个忠实的部下的身份。”
“我不是说过了吗?”贝利亚开口。“他现在任何人都不想见。除了我。”
叶若夫的拳头紧紧缩成一团。
“就当我求您了。”
房间里的白炽灯嗡嗡响着。
那些穿白大褂的机械师和医生们还在忙碌,没有人抬头,没有人看这边。
贝利亚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停在桌上,停在那颗银白色的小零件旁边。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在白炽灯的光里闪着光,像是在思考着什么?
然后他动了。
“行吧,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他放下手中的东西,迈开步子,朝实验室深处走去。
叶若夫有些意外,居然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。
刚刚还是不松口,不过想想这家伙是个疯子也很合理。
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理解疯子的行为模式。
于是叶若夫紧跟在他身后,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穿过那些忙碌的白大褂,穿过那些嗡嗡作响的仪器,穿过那扇金属门,走进一条幽暗的走廊。
走廊很长,长到看不见尽头。墙壁是灰白色的,没有窗户,只有每隔几步一盏的煤油灯,在风里晃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们走过一扇门。
门是铁皮的,关得很严,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宪兵,没有标记,没有袖章,腰间别着手枪。
他们看到贝利亚,立正敬礼,然后侧身让开。
他们又走过一扇门。
同样是门口站着两个执勤的卫兵,他们看到贝利亚,立正敬礼,然后侧身让开。
门后面是个走廊,走廊里很安静。
只有贝利亚和叶若夫的脚步声,一下,又一下,像两颗在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。
一扇闸门矗立在那里,灰白色的,金属的,表面没有任何装饰,没有任何标记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冷光,不是煤油灯的昏黄,像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。
贝利亚在门前停下来。
他把手按在门旁的一个金属板上,那板子亮了一下,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闸门缓缓打开。
贝利亚迈步走进去。叶若夫跟在他身后。
这是一个病房。
但不是普通的病房。
墙壁是白色的,天花板是白色的,地板是白色的,连那些密密麻麻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导管和管线都是白色的。
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气味——消毒水、药膏、还有别的什么。
说不清是什么,但闻着让人心里发毛。
房间的正中央,是一张巨大的病床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床栏上挂着各种仪器和监测设备。那些仪器的屏幕闪烁着绿光,发出细微的、有节奏的滴滴声。从那些仪器上延伸出来的导管和管线,密密麻麻地连接在床上那个人的身上。
那个人被白布盖着。
白布从脖子一直盖到脚,把整个身体都遮住了,只露出一张脸。
病床上的那个人,像一具被拆散了又勉强拼回去的、还在喘气的尸体。
白布从脖子一直盖到脚,把那个身体遮住了。
四肢断了三个。
左臂的位置是空的,白布塌下去,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袖子。
右腿的位置也是空的,白布从膝盖以下就软软地垂着,像一面没有风的旗。左腿还在,但扭曲的像被折断了又接上的树枝。
只剩下右手,从白布里伸出来,手背上有烧伤的疤痕,指甲是灰白色的,没有血色。
浑身大面积烧伤。
那些露在白布外面的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