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始众人都是喜形于色,但没聊一会,就有人提及了出城袭击的策略。
范权率先开口:“军使,杨行密调兵了,必是朝廷援兵已至近郊,他们这是被迫分兵抵御啊,此时出兵,必能大破淮南军!”
一旁的阎宝亦是满面红光,更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激荡。
说起来,他与李唐宾职级是平级,只因守城战事所需,故而受刘鄩军令节制,暂居李唐宾之下。
此刻见战局逆转,阎宝当即拱手急请出战:“李军使!机不可失!时不再来,淮南军阵脚已乱,心神不定,正是我军大破淮南的绝佳时机!”
范权当即附和,战意勃发道:“末将请命,即刻整饬兵马,大开城门,全军出城冲杀!我军自内杀出,援军自外猛攻,内外夹击之下,淮南军首尾不能相顾,必然大败溃散!”
二人目光灼灼,满是建功立业的急切,乱世从军,最盼的便是这般翻盘破局,博取军功的良机。
这要是大破杨行密,朝廷上那不得厚赏重赐,这可比那个王彦章打那个什么鞑胡,含金量高多了。
李唐宾闻言,心中波澜涌动。
他心底本藏着几分躺平的心思,历经连年战乱,见惯了沙场生死,将卒沉浮,李唐宾其实已经不太愿意冒死涉险,赌上性命去搏战功。
安稳的等待天下太平,便是他近日最大的念想。
可眼下局势摆在眼前,淮南军阵形大乱,被动分兵,援军已然抵近,内外夹击的胜算极大,几乎是稳赢的局面。
这般天赐战机摆在眼前,任谁也难以彻底漠视,他心中迟疑渐消,不由得微微意动。
正当城头诸将战意高昂、欲即刻出战之际,身后的杜谙却是给众人泼了盆冷水。
“李军使,万万不可贸然出击啊!”
众人的目光,一下子都落在了这个透明的楚州刺史身上。
杜谙望着城外纷乱的淮南军,心底依旧不太安心,他谨慎的说道:“如今只是见敌军异动,谁也未曾亲眼望见朝廷援军的旗帜兵马,虚实尚且未定!
万一有诈,淮南军故意佯装乱阵,诱我出城,再设伏合围,届时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!依某之见,还是沉住气坚守城池,静待援军真正抵达城下,两军相接,到时再出兵不迟,稳妥为上,切勿心急弄险!”
当然,杜谙这话,那也是猜测,他压根就不确定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,甚至说的更直白一些,杜谙也认为这是朝廷援兵到了。
但是此人怯弱,现在守城是很稳当,可万一出城就出事了可怎么办,他们这些大将,真要被俘了,杨行密估计都不太可能砍了他们。
可自己要是被杨行密逮住,大卸八块,凌迟处死可就不是空谈了,因为自己可是举楚州而降,事实上,无论是山阳,还是宝应的攻防战,其开端就是自己。
再加上淮南军攻城损兵折将,伤亡重大,所以,可想而知,杨行密那得多恨杜谙,
只是杜谙这句话一出,瞬间扫了城头上诸将那高涨的战意。
阎宝听闻此言当即脸色一沉,双目圆睁,厉声呵斥:“迂腐懦弱之辈!”
只见阎宝上前一步,急声道:“敌军撤围,仓促分兵,阵势大乱,肉眼可见,何来有诈?
战机转瞬即逝,若人人都这般畏敌如虎,我辈将士何须沙场拼杀,直接束手就擒便是!”
杜谙被阎宝一顿痛骂,面皮涨得通红,虽说他内心里确实是害怕,但被阎宝这么骂,那肯定不能后缩,否则岂不是真成了畏敌如虎了。
因此,杜谙只能是梗着脖子,坚持己见,表明这是方略上的不同,畏敌如虎之言,乃是无的放矢。
城头之上,出战和稳健,各持己见,一时间,所有压力,尽数落到了居中决断的李唐宾身上。
李唐宾皱着眉头,尚未发话,阎宝就等不及了,援军来了,山阳城防战事已经完了,他与李唐宾之间的从属关系也可以说快结束了。
在这个时候,阎宝对李唐宾的态度,已经有了变化,只见其咄咄逼人,强硬要求李唐宾率众出城,会合援兵,共击杨行密。
但此举反而令李唐宾感到愤怒,阎宝言语气势咄咄逼人,俨然一副发号施令的姿态,着实令他心生不快。
众人见状皆是噤声,气氛一时有些沉闷,而阎宝见状也陡然回过神,察觉自己失态失仪,确实有些失了分寸。
阎宝语气当即放缓,拱手道:“李军使见谅,方才军情紧急,末将一时心急莽撞,言语多有冒犯,还望海涵。”
此话一出,局面略有缓和,阎宝随即又提出了折中方略。
“军使,战事凶险,杜刺史所言,还是有几分道理的,确实不能贸然全数出城,依末将之见,军使领威胜军留守山阳城,稳固城防。
而末将则亲率银安军出城,前去接应赶来的援军,届时两军也可里外呼应,为之策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