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远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,看着手中的茶杯,杯中的茶已经凉了,他却没有喝一口。
“廖客卿想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廖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有一份名单。上面列了十个人,都是姜家安插在王宫内外的眼线。有内侍,有宫女,有侍卫,有医官。他们在宫里当差多年,身份隐蔽,连王室暗卫都没有查全。”
姜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客卿从哪里得到这份名单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廖峰将玉简推到他面前,“重要的是,姜总管应该知道,这份名单若是交到王上手里,那些人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姜远沉默。他看着桌上那枚玉简,目光复杂。
“客卿是在威胁老朽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廖峰摇头,“是在跟姜总管谈一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破障丹。”
姜远猛地抬头,看着廖峰,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客卿要破障丹?”
“是。”
“客卿可知道,破障丹是王室至宝,没有王上的亲笔手谕,任何人不得动用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客卿还要——”
“因为王都等不起了。”廖峰打断他,目光变得锐利,“姜总管,你在宫里当差四十三年,见过先王的辉煌,也见过王上的艰辛。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,姜家这些年做了什么。烧粮库、涨粮价、安插眼线、豢养私军——他们在等什么?等王都乱,等护城大阵失效,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取而代之的机会。”
姜远的脸色发白。
廖峰继续道:“我不是在威胁你,我是在求你。求你把这颗丹药给我。不是为了我,是为了王都,为了岚国,为了你侍奉了四十三年、还将继续侍奉下去的王室。”
殿中一片寂静。
姜远低着头,看着手中的茶杯,杯中的茶早已凉透,茶叶沉在杯底,一动不动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看着廖峰。
“客卿,老朽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客卿做这些,是为了王都,还是为了公主?”
廖峰沉默片刻,道:“都有。”
姜远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欣慰,也有一丝淡淡的苦涩。
“先王在世时,常说一句话。他说,一个男人,若能为一个女人豁出命去,那这个男人,就值得托付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丹房的钥匙。破障丹在东侧第三排架子上,青玉瓶装,瓶身上刻着‘破障’二字。客卿拿去,老朽就当……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廖峰拿起玉牌,入手温润。他看着姜远,想说什么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姜总管,你——”
“老朽今年六十七了。”姜远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在宫里当差四十三年,见过太多事。姜家的事,老朽不是不知道,只是……不敢管。老朽没有客卿的胆量,也没有客卿的本事。但老朽知道,什么事该做,什么事不该做。”
他站起身,向廖峰深深一揖。
“这颗丹药,就当是老朽为岚国做的最后一件事。”
廖峰起身,还了一礼。
“姜总管,多谢。”
姜远摇摇头,转身向殿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廖客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公主是个好姑娘。别辜负她。”
他迈步,消失在夕阳中。
当夜,廖峰带着破障丹,来到南城柳巷的苏宅。
苏婉清正在灯下绣花,见他来了,放下针线,起身迎上来。
“拿到了?”
廖峰将青玉瓶放在桌上。
苏婉清拿起玉瓶,打开瓶塞,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。瓶中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,通体碧绿,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。
“破障丹……”她喃喃道,将瓶塞盖好,放回桌上,“客卿好手段。妾身本以为,至少要十天半个月。”
“姜元昊那边,什么时候能安排见面?”
苏婉清想了想,道:“三天后。姜元昊每月的这一天,会去城东的灵宝阁看货。妾身可以在那里安排你们‘偶遇’。”
廖峰点头。
“那就三天后。”
他转身要走,苏婉清忽然叫住他。
“廖客卿。”
廖峰回头。
苏婉清看着他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客卿就不怕,妾身是在骗你?拿着丹药跑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