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峰沉默片刻,道:“好。”
姜元衡点了点头,转身向渡口外走去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廖客卿。”
“在。”
“老朽那个儿子,是个好孩子。他不会玩忽职守。一定是有人害他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老朽等不了太久了。”
他迈步,消失在枫林中。
廖峰站在原地,看着满地红叶,沉默了很久。
“星墟。”
“主人。”
“查一下五十年前那件事。暗卫的卷宗里应该有记载。”
“是。”
廖峰转身,向王都方向走去。
枫林渡的风很大,吹得红叶满天飞舞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苏婉清约他来,自己却没有出现。是有什么变故,还是另有用意?姜元衡的条件,表面上是查案,实则是在试探。试探他有没有能力查出真相,试探他值不值得信任。
姜家九位长老,老四、老五、老七的玉钥已经到手。老八的条件虽然麻烦,但至少有了方向。剩下的四个——老二、老三、老六、老九,都不是善茬。
尤其是老二姜太师,老三姜太傅。
这两个人,是九锁连环阵的最后两道锁。也是最难的两道。
回到悬夜宫时,天已经黑了。
云岚不在,阿萝也不在。殿中空荡荡的,只有一盏灯亮着,灯焰如豆,将整座大殿照得昏黄。廖峰走到书案前,坐下,取出姜元衡给的那枚玉简,又看了一遍。
五十年前的虫灾,发生在西郊灵田。当时负责灵田的,是姜玉山,姜元衡的独子。虫灾导致灵谷颗粒无收,姜太傅震怒,以“玩忽职守”为由将姜玉山逐出姜家。姜玉山被逐后,流落荒野,不知所踪。
卷宗上写得冠冕堂皇,但廖峰知道,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“星墟,暗卫的卷宗调出来了吗?”
“调出来了。”星墟道,“但暗卫的记载与姜元衡给的玉简大致相同,没有更多细节。这件事发生在五十年前,当时暗卫的注意力不在姜家,而在边境。卷宗上只记录了结果,没有过程。”
廖峰沉吟片刻,道:“查一下当时灵田的阵法记录。姜元衡说,他布下的阵法可以抵御一切虫害。如果阵法没有被破坏,虫灾不可能发生。如果阵法被破坏了,是谁破坏的,什么时候破坏的,为什么没有被发现。”
“主人怀疑是姜家内部人做的?”
“姜元衡的儿子被逐出姜家,最大的受益者是谁?”廖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,“姜太傅借这件事,铲除了一个不听话的旁支,收回了灵田的控制权。一举两得。”
“但姜太傅为什么要这么做?灵田的产量虽然可观,但对姜家来说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
廖峰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不是为了灵田。是为了灵田下面的东西。”
“主人是说……”
“灵田下面,有一条地脉支流。”廖峰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王都西郊,“这条支流,连接着地脉核心。如果有人在地脉支流上动手脚,就可以影响整座护城大阵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五十年前,姜太傅就已经在布局了。”
星墟沉默。
廖峰转身,向殿外走去。
“主人要去哪里?”
“西郊灵田。”廖峰脚步不停,“五十年过去了,那条地脉支流上,一定还留着痕迹。”
西郊灵田,在悬空山第七峰脚下。
这里与王都其他地方不同,没有繁华的街道,没有鳞次栉比的商铺,只有一望无际的田垄。月光下,灵谷的叶片泛着淡淡的银光,如同铺了一地的碎银。夜风吹过,谷穗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私语。
廖峰走在田埂上,感知铺开,覆盖整片灵田。
玄神境后期巅峰的感知,比金神境强了不知多少倍。他能“看见”地下每一条灵脉的走向,能“听见”每一粒土壤中灵气的流动,能“嗅到”空气中残留的、五十年前的法则波动。
他走了很久,在灵田中央停下。
这里,有一道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法则残留。不是灵气的波动,不是阵法的痕迹,而是一种——撕裂。像是有什么东西,曾经在这里撕开了一道口子,然后又将其缝合。五十年过去了,缝合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撕裂的痕迹,永远无法完全消失。
廖峰蹲下身,伸手按在地面上。
归墟至尊指环幽蓝光芒一闪。
地面微微震颤,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从泥土中浮现,散发着淡淡的、暗紫色的光芒。
蚀界污秽。
廖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