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峰沉默。归云子说得对。五十年前的王室,还没有云沧澜这样强势的王。那时候的岚国,姜家的势力比如今更大,王室不过是姜家手中的傀儡。归云子若在那时候交出玉简,必死无疑。
“现在呢?”廖峰问,“道长为什么现在愿意交出来?”
归云子看着他,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因为廖客卿来了。”
廖峰没有说话。
“贫道虽然不出门,但王都的事,贫道都知道。”归云子的声音变得有力,“廖客卿从天岚大典连败两国高手,到云川渡口斩杀姜家刺客,再到悬夜宫突破玄神——每一件事,贫道都看在眼里。贫道知道,廖客卿是与姜家作对的人。贫道等的人,就是廖客卿。”
廖峰看着归云子,看着他那双明亮的老眼,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。
“道长不怕我拿着玉简跑了?”
归云子笑了,笑容里有释然,有欣慰,也有一丝淡淡的苦涩。
“廖客卿若是那种人,公主不会看上你。”
廖峰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多谢道长。”
他转身,向观外走去。
“廖客卿。”归云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廖峰停下脚步。
“姜太傅那个人,不是人。”归云子的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句如同铁钉,“贫道活了八百年,见过很多人,但没见过那样的。他的眼睛……不是人的眼睛。”
廖峰没有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迈步,走出道观。
回到悬夜宫时,已经是正午。
云岚正在教阿萝认字。阿萝的字还是歪歪扭扭,但比之前好了许多。至少,“廖峰”两个字写在一起,不再是蚯蚓打架,而是能看出是两个字了。
“姐夫!”阿萝看见廖峰,举着纸跑过来,“你看!我写的!”
廖峰接过纸,看了一眼。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姐夫好人”。
“这是谁教你的?”他问。
阿萝偷偷看了云岚一眼,捂着嘴笑。
廖峰转头看云岚。云岚脸一红,别过脸去:“不是我!她自己写的!”
廖峰笑了笑,将纸收好,从袖中取出归云子给的那枚玉简,递给云岚。
“帮我看看这个。”
云岚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。片刻后,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五十年前,西郊灵田虫灾的真相。”廖峰在椅子上坐下,“姜太傅亲自下的手。归云子亲眼看见,记录在这枚玉简里。”
云岚握着玉简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这个归云子……可信吗?”
“可信。”廖峰道,“他没有理由骗我。而且,我在灵田的地下,也感应到了蚀界污秽的残留。与姜太傅的气息,同源。”
云岚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把玉简给姜元衡看。”廖峰道,“他要真相,这就是真相。”
“姜元衡会信吗?”
“会。”廖峰起身,“因为他早就知道了。”
云岚一怔。
“姜元衡在姜家待了几十年,虽然不站队,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廖峰走到窗前,“他提出这个条件,不是为了查真相,而是为了看我有没有能力查出真相。他要的,是一个可以托付玉钥的人。”
云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“猜的。”
“那你还去查?”
“不查,怎么拿到证据?”廖峰转身,“没有证据,他凭什么信我?”
云岚走过来,靠在他肩上。
“你这个人,弯弯绕绕太多了。”
廖峰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翌日,西郊,枫林渡。
还是那个渡口,还是那棵枫树,还是那个人。
姜元衡站在石阶上,背对着廖峰,看着滔滔江水。他今日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,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,像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。
“查到了?”他没有回头。
廖峰走到他身边,将归云子给的那枚玉简递过去。
姜元衡接过,神识探入。
他的手开始颤抖。从手指,到手腕,到整条手臂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江水拍打着石阶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摆,他没有动。
良久,他收回神识,将玉简还给廖峰。
“姜太傅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是。”
姜元衡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天穹之上,天环光环缓缓流转,将万道虹光洒向人间。他的眼中,有泪光闪烁,却始终没有落下来。
“老朽的玉山……是个好孩子。”他的声音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