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峰摇头,“这枚玉钥,我可以白送给姜太傅。”
姜太傅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白送?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白送。”廖峰将玉钥放在路边的石头上,“姜太傅拿去,老九的魂魄就能解脱。他等了你五十年,在光球里,在污秽中,不得超生。他说,他在地狱等你。”
姜太傅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看着那枚玉钥,沉默了很久。
“廖客卿,你知道老夫最不喜欢你什么吗?”
廖峰没有说话。
“你最让老夫不舒服的,不是你有多强,不是你有多聪明,而是你总是让老夫觉得……自己像个小人。”
廖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姜太傅走上前,拿起那枚玉钥,握在手中。玉钥在他掌心中微微发光,透明的光泽映出他苍老的脸。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,但很快又稳住了。
“廖客卿,老夫不会因为你送了一枚玉钥,就把自己的玉钥给你。”他将玉钥收好,“老夫的命,老夫的玉钥,老夫的姜家——这些东西,老夫守了一辈子,不会因为一个外人做了一件好事就拱手让人。”
廖峰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姜太傅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?”
廖峰沉默片刻,道:“因为老九等了五十年。再等下去,他的魂魄就要散了。”
姜太傅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廖峰,看了很久。暮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天边升起第一颗星星。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干涸的溪床上,一长一短。
“廖客卿,老夫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信命吗?”
廖峰沉默片刻,道:“不信。”
姜太傅笑了。这一次的笑容,与之前不同。没有讽刺,没有冰冷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的东西。
“老夫年轻的时候,也不信。”他转身,向王都方向走去,“后来信了。不是因为老了,是因为发现,有些事,不是你不信,它就不存在。”
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廖峰站在原地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主人。”星墟的声音响起,“您真的把玉钥给他了?”
“给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廖峰抬头,看着天穹之上的岚星。
“因为他说的是真话。老九的魂魄,确实需要那枚玉钥才能解脱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玉钥可以再想办法。”廖峰转身,向悬夜宫的方向走去,“人死了,魂魄散了,就真的没了。”
星墟沉默。
月光下,廖峰的身影被拉得很长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远处,悬空山的瀑布轰鸣声在夜风中飘荡,像是这座万年神都在低声吟唱。
霜降,还有十一天。
十一天后,无论有没有集齐九枚玉钥,他都要去武库。
因为苏婉清在那里等他。
因为那个沉睡了一万年的东西,快要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