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七回来的时间,比约定的早了整整一天。
那是一个深夜。悬夜宫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有露台上还留着一盏孤灯,灯焰在夜风中摇曳,将廖峰的影子投在石墙上,忽长忽短。韩七从黑暗中走出来,像一片落叶,无声无息地落在露台边缘。他的灰色短褐上沾着泥土和锈迹,左手的指甲裂了两片,指尖还在渗血,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,像两口不见底的深井。
廖峰没有问他有没有受伤,也没有问他累不累。他只是在石凳上坐下,倒了两杯茶,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。
韩七坐下,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他放下茶杯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,放在桌上。
“炼器坊的地下密室,属下找到了。”
廖峰拿起玉简,神识探入。玉简中是一幅精细的地图——从炼器坊的地面入口到地下密室的每一条通道、每一道门、每一处阵法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密室的中央,有一口井。井口不大,直径不过三尺,井壁以青砖砌成,砖缝间填着暗金色的符文。井深不可测,地图上没有标注底部,只在最下方写了一行字:“阵法守护,无法深入。”
“井底的阵法,是九锁连环阵的变种。”韩七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告一件日常事务,“不需要九枚玉钥,只需要一枚。但那一枚,必须是姜太傅自己的那枚。用别的玉钥强行开启,井底的阵法会自毁,玉钥也会随之粉碎。”
廖峰看着地图上那口井,沉默。
姜太傅将自己的玉钥藏在井底,又用阵法将井口锁死,只有他自己的玉钥才能打开。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——要拿到他的玉钥,必须先有他的玉钥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他问。
韩七摇头:“除非有人的破阵能力远超姜太傅。属下做不到。”
廖峰将玉简收好。
“辛苦了。去休息吧。”
韩七起身,抱拳,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
廖峰独自坐在露台上,看着那盏孤灯,看着灯焰在夜风中摇曳。
“星墟,你能破那个阵法吗?”
星墟沉默了很久,才答道:“主人,星墟可以尝试。但需要时间。姜太傅的阵法造诣极高,九锁连环阵的变种更是复杂。就算有归墟之力的辅助,也至少需要三天。”
三天。霜降还有五天。三天用来破阵,剩下两天,还要从姜太师手里拿到第八枚玉钥,还要赶在霜降之前进入武库。时间太紧了。
“主人,还有一个办法。”星墟道。
“什么办法?”
“让姜太傅自己打开井口。”
廖峰目光微凝。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如果有人告诉他,武库地下第三层的东西快要醒了,他可能会愿意拿出玉钥。”星墟的声音很轻,“姜太傅守了那个东西一辈子,他最怕的,不是王上,不是主人,而是那个东西醒来。”
廖峰沉默。
他起身,走到露台边缘,看着远处那座沉睡的王都。月光洒在万千屋顶上,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银白。九座悬空山缓缓旋转,瀑布轰鸣,白鹤盘旋。
“帮我约姜太傅。”他道,“明日,还在那条小路上。”
翌日黄昏,西郊,那条通往姜家祠堂的小路。
暮色比昨日更深,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。松柏的阴影将小路笼罩在幽暗中,石桥下的溪床干涸依旧,月光还没有升起,四周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。
姜太傅准时来了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深黑色的锦袍,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。他的步伐不紧不慢,每一步的间距都分毫不差。他在廖峰身后三丈处停下,负手而立。
“廖客卿,又见面了。”
廖峰转身,没有寒暄,直接道:“武库地下第三层的那个东西,快要醒了。”
姜太傅的脸色没有变化,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那一收缩,比上次更加轻微,但廖峰捕捉到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姜元济告诉我的。”
姜太傅沉默。他看着廖峰,目光复杂,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那个东西是蚀界之主的容器。一万年前,殷墟子的弟子被污秽侵蚀,变成了半人半鬼的存在。姜家守了武库一万年,守的不是秘密,不是宝藏,而是那个东西。”
姜太傅的呼吸变得沉重。
“他还说,那个东西快醒了。一旦醒来,整座王都会变成蚀界的养料。”
“够了。”姜太傅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廖峰没有停下。
“姜太傅,你守了那个东西一辈子。你比任何人都清楚,它醒来意味着什么。现在,只有集齐九枚玉钥,打开武库,才能在那东西醒来之前,找到克制它的办法。”
姜太傅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廖客卿,你知道打开武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