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有余力搜罗这些精细玩意儿,本身就说明当地秩序的重建卓有成效。
“看来江南这盘棋,她是下活了。”
柳叶放下核雕,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和赞许。
他看着案几上琳琅满目的物件,像是看着一份沉甸甸的成绩单。
“咱们派去帮衬的人手,可以撤回来了。”
李青竹停下手中的动作,有些意外。
“这就撤回来?会不会太急了点?”
“不急。”
“留小武一个人坐镇江南,足够了。”
“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保护的小丫头,有渊男生跟着她就够了。”
“咱们的人再留着,反而可能让她束手束脚,信任,有时候就是最大的支持。”
……
千里之外,玉门关。
深秋的河西走廊,风已是凛冽如刀。
苍茫的戈壁滩在灰黄色的天穹下无限延伸,枯黄的骆驼刺在风中瑟瑟发抖,卷起的沙尘不时掠过天际,给这雄浑的边塞画卷涂抹上一层萧杀的金黄。
关城巍峨,黑褐色的巨大条石在风沙侵蚀下显得斑驳而沧桑,如同一位沉默矗立了千年的老兵。
城楼上,“唐”字大纛在强劲的西风中猎猎作响,旗帜的边缘已被风沙撕扯出细小的裂口,却依旧倔强地飞扬。
关城之外,一支规模不小的驼队和车队已整装待发。
高大的双峰骆驼安静地卧伏着,身上驮着用油布捆扎得严严实实的货物。
粗壮的脖子偶尔摆动,发出沉闷的响鼻声。
数十辆载重马车排列整齐,车辕上插着统一的三角旗,上面绣着竹叶的徽记。
这是长安城竹叶轩商行的标志。
大都督府内。
一人身着文士常服,外罩一件厚实的玄色风氅,面容儒雅,眼神却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干练。
正是竹叶轩的大掌柜,奉柳叶之命出使西域的许敬宗!
另一人身穿明光铠,外罩猩红战袍,身材魁梧,面容粗犷,颌下一部浓密的虬髯。
正是安西都护府大都护,镇守这大唐西陲门户的悍将,乔师望!
“许兄,此去一路,千万珍重!”
乔师望的声音洪亮,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。
他用力拍了拍许敬宗的肩膀,力道之大让许敬宗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西域现在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,大食人、铁勒人、还有那些墙头草一样的昭武小国搅和在一起,乱得跟一锅滚烫的羊杂碎似的。”
“前些日子还传来消息,几个靠近大食的城邦又起了摩擦,局势随时可能崩坏。”
“你们这一行,担子重,风险…更是大得很呐!”
许敬宗被拍得龇了龇牙,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从容的笑意。
他整了整被拍歪的衣襟,拱手道:“乔大都督言重了。”
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分内之举罢了,再说…”
他话锋一转,道:“咱们竹叶轩行走四方,也不是全无倚仗的。”
“临行前,我家公子给了不少好东西,关键时候,总能顶些用场。”
乔师望闻言,浓眉下的虎目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当然知道柳叶的手段层出不穷,竹叶轩的护卫里也必然藏龙卧虎。
但西域不同于江南,也不同于中原腹地。
这里天高地阔,各方势力犬牙交错。
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和混乱的环境面前,作用会被大大削弱。
十万铁骑或许能踏碎城邦,却未必能收服人心,稳定商路。
他重重叹了口气,像是要把胸腔里的忧虑都吐出来。
“柳叶的能耐,老乔是佩服的,可这趟浑水,终究是太深了,你们这一去,是拿命在铺路啊。”
“大都督守在这玉门雄关,直面风沙铁骑,不也是拿命在守国门?”
许敬宗笑着反问,语气轻松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咱们不过是分工不同,您用刀枪守土,我们用算盘和货物,去拴住人心,拴住商路。”
“我家公子常说,要让西域诸国明白,跟着大唐,有肉吃,有安稳日子过。这比刀剑更容易让人记住,也更长久。”
乔师望看着许敬宗那张,在风沙中依然显得从容淡定的脸,心中感慨更甚。
这许敬宗,分明是个读书人出身,身上却无半点酸腐气。
他不再多言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大手一挥。
“走,时辰不早了!乔某在关内略备薄酒,算是给许兄和诸位壮士践行!”
“天寒地冻,喝碗热酒暖暖身子再上路!”
关城内的都护府偏厅,炭火烧得正旺,驱散了深秋的寒意。
酒宴算不上奢华,但大块的炖羊肉、喷香的胡饼、还有滚烫的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