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萧风渐止,孑影步虚无。
血足印霜途,残躯向孽枢。
灵禽皆洒泪,百兽共一呼。
微躯何所惧,身后立凡夫。
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他是叶云的父亲?那个被誉为万古第一天才、如今正在虚空裂缝深处与虚空本源对抗的叶云的父亲?
可这个老人,分明只是一个凡人啊。
他没有任何修为,没有任何灵力,甚至连最基础的炼气期都没有达到。这样一个人,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战场上?他来这里能做什么?
“老人家,这里太危险了,您……”叶青想要劝阻,却被云星河挥手打断。
“危险?”云星河笑了,笑容中带着几分苍凉,“我儿子叶云,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就在面对比这危险千百倍的境地。他十四岁时独自深入妖窟,十八岁时单挑整个魔教,二十三岁时横渡虚空去追寻成神之路。我这个当父亲的,从来没有真正帮上过他什么忙。”
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,但他的腰挺得更直了:“可现在,我儿子在前线与虚空本源拼命,我这个做父亲的,怎么能缩在后面?我一个糟老头子,虽然没什么本事,但至少,我还有这条命!”
云星河说着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向着虚无旋涡走去。
“老人家,停下!您会死的!”长歌真人冲上来想要拦住他,但云星河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中的坚定,让长歌真人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。
“死?”云星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这辈子,已经活了将近一百年了。我经历过饥荒、战乱、瘟疫,我的前半辈子,活得像条狗一样。直到我儿子长大,直到他成了那个能够拯救万界的人,我才知道,原来我云星河的人生,也是有意义的。”
“我以我儿子为荣。所以,我这个做父亲的,不能给他丢脸!”
云星河走进了虚无旋涡的范围。
虚无气息如同无数只恶鬼的手,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身体。他的皮肤开始龟裂,鲜血从裂缝中渗出,转瞬间就被虚无吞噬。他的头发在脱落,他的牙齿在松动,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、腐烂。
但云星河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修为,没有灵力,没有任何神通法术。他只是一个凡人,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。但正因如此,虚无气息对他的伤害,反而比修士要慢得多。因为修士体内的灵力会与虚无气息产生剧烈反应,而凡人……凡人什么都没有,虚无气息只能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肉身。
这让云星河获得了几十个呼吸的时间。
几十个呼吸,对一个修士来说,转瞬即逝。但对一个父亲来说,已经足够他走出很远很远了。
“我儿在前线,我岂能退缩!”
云星河的声音从虚无旋涡中传出,虽然沙哑,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炸响。
一个凡人的呐喊,竟然比任何仙术神通都要振聋发聩。
“我岂能退缩……”
“岂能退缩……”
“退缩……”
这声音在战场上回荡,久久不散。
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灵风。
这个活了数万年的天鸟族族长,此刻竟然红了眼眶。他猛地化为人形,对着云星河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天鸟族战士们吼道:“看到了吗?那就是叶云的父亲!一个凡人,尚且能够为了儿子做到这种地步,我们这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修士,难道还要躲在凡人身后吗?”
“天鸟族的战士们,跟我冲!”
灵风身先士卒,再次化为白鸟真身,双翼裹挟着万丈圣光,狠狠地撞向了虚无旋涡。
“白虎族,冲锋!”白如雪虎目含泪,虎魄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紧跟在灵风身后。
“黑白熊族,冲!”云黑和云白齐声怒吼,化为黑白两道流光。
“麒麟族,不惜一切代价,击碎旋涡!”麒麟子长啸一声,八百麒麟骑士再次凝聚成一道洪流。
南华五族的精锐们,在云星河的感召下,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。他们不是为了神庭,不是为了万界,甚至不是为了自己。他们只是不想在一个凡人面前低头,不想让一个父亲独自面对危险。
云星河走得越来越慢。
他的双腿已经开始腐烂,每走一步,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脚印。他的眼睛已经瞎了一只,另一只也模糊不清。但他的方向始终没有改变,他朝着虚无旋涡的中心,那个九头虚空领主正在融合的地方,一步一步地走过去。
他想做什么?
没有人知道。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。他只是觉得,既然儿子在前面拼命,那父亲就不能在后面享福。哪怕他只是一个凡人,哪怕他的力量相比虚空领主来说连蝼蚁都不如,哪怕他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——
但至少,他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