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”
刘兴刀眉一挑,乃见说话之人是一女子,这女子着一身绘竹素色绸子长裙,踏一双藕丝绣荷步履,眉眼稍淡,唇却丹涂,行走间恍若迎风拂柳,堪堪将坠,三千青丝油墨儿亮,盘作飞云髻,额心点一朵粉荷,端的好一个江南美人。
“汝乃何人,缘何死到临头才出言求饶!”
刘兴说的极不客气,那女子眸中顿时泛起点点水光,这水光一起,那女子原只称得上半壁江南染风雨,此时竟是山北寒霜浸漫城,似柔却刚,似玉却刀,端的叫人难以挪开眼睛。
“这女子是谁?为何情报中没有!”
怀安暗觉不对,锦衣卫早就盯上了徐家,却如何也无法得到更多的情报,无他,徐家到底是诗书传家,读书人的心眼总是要多些,但徐家盘根错节,从他人口中旁敲侧击自可得到些情报,多年下来,倒也摸了七七八八。
可眼前这等姿色的女子却从未在情报上提起过,这让怀安顿起疑心,但不开口,只静观,而那于归不知为何,看到这女子后心下隐隐就觉不安,下意识将刘兴抓的更紧。
“大人容禀!”
那女子强忍泪花,高声道:
“小女子名唤江夜,本是徐家家主徐亚庶女,方才非是小女子贪生怕死,乃那恶僧空名欲要强逼小女子,幸得一声惊雷劈下,惊走那恶僧,又有大风袭来,小女子这才挣脱绳索!
大人方才所言小女子已全部听见,小女子这些年来将徐家那些腌臜事算得不少,想来也有十之一二,且这徐家还有三处秘窖藏于三处绝密之地,其中藏有徐家自前朝以来的所有的财富!”
“哦?”
刘兴大感意外,奇道:
“你既是徐家女,为何要直呼父亲名姓,又为何要主动出卖徐家,看你模样倒也不似是贪生怕死之辈!”
“因为小女子恨透了徐亚!恨透了徐家!”
江夜重重说着,绝美的容颜上没有半分波动,可任谁都能感觉到那种怒火、那种悲痛,那种在无尽幽渊里撕心裂肺却又永远不见天日的挣扎。
刘兴与怀安对视一眼,又问道:
“徐家犯下的罪不说诛九族,夷三族必是没问题,你为徐亚亲生女儿,就算大义灭亲,怕也逃不过一死,我很奇怪,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你玉石俱焚!”
江夜身躯微颤,而后平静道:
“小女子的母亲生于苏州江家,江家祖上曾出过一地知府,及至今日虽非世家豪门,却也诗书传家,是以家风清正,小女祖父为人更是开明,对身为女儿身的母亲甚是宠爱,亲自为其开蒙,稍大些又请来有功名之人教导,琴棋书画随其挑选,长至二八,已有‘文采冠苏州,江南第一容’之称。”
“江南第一容江南月?你母亲是昔日的江南第一美人江南月?!”
怀安大惊,刘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失态,忍不住暗下传音道:
“怀叔叔,这江南月究竟是何人?”
怀安深吸口气,面色复杂,并未传音,而是直言道:
“江南月,苏州江家女,文采惊人,便是曾经的进士也自叹不如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,尤善琴律,自续残篇《广陵散》,得一曲《夜月江南》,传闻江南月在江畔月下奏响此曲,竟引彩云照月,恍然似鸾凤相托,那一夜,当真是凤鸣苏州,月照江南!自此,江南月便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!
但这个称号仅仅维系不到三个月,江家忽然被查出通倭之嫌,全家上下死的死、流放的流放,累及亲友、殃及子孙,江南月这个引人瞩目的第一美女被判充作官妓,那一日,整个江南都在看这位跌落凡尘的仙女究竟会如何。
而江南月似乎认命一般,不哭不闹,任教坊司将她推上花舟,任那些世家大族、豪门巨贾争抢,短短半个时辰,想要与她一亲芳泽的银子便就涨到十万。”
“十万两白银?”
刘兴刀眉顿紧,黄白之物对他来说如同路边的石头,但他清楚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,十万两白银,足以让那些失去家园的安南百姓迅速恢复安定,可在江南,仅仅是一个女子的嫖资,他不禁好奇这位江南月究竟有怎样的绝色,结局又是如何。
“怀叔叔,那这江南月后来?”
怀安轻叹一声,接着道:
“江南月听到自己的身价竟值十万两,便提出奏琴助兴,老鸨欣然应允,因为那一夜正是月圆之夜,所有人都盼着江南月能再现那凤鸣苏州、月照江南之景。
果然,当琴声奏响后,彩云忽现月下,又作鸾凤,把江南月托于其上,此等神异之景令众人又惊又痴,再回神,惊觉那鸾凤竟扎进江中。
江南月跳江了,教坊司打捞了三日三夜都未曾找到其尸首,这时,有人说江南月乃是月宫仙子下凡,那一夜是乘着鸾凤回天上去了,自此,江南第一容彻底成了传说,没想到江南月竟还活着,还与徐亚有了个女儿,不过看这个样子,那徐亚怕是将人抢来的!”
“这位大人说的不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