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母正是被那徐亚强取豪夺而来,是他设计害了我外祖一家,并猜到家母会伺机投江,提意在水下藏好水鬼,将家母掳走,让江家自此彻底消失。
此后多年,徐亚将母亲私囚于密室,百般凌辱,又严加看管,让母亲连寻死都做不到。
在我出生后,徐亚从来不会隐瞒他对母亲做的事,每每向我提起,他从来是得意洋洋,并嘲笑母亲有才情有容貌又如何,没有权力,永远只能是笼中鸟,任人摆弄。
母亲恨过,哭过,痛骂过,反抗过,但无用,她只能拼命护住我,直至我长至今时才撒手人寰。
但徐亚对母亲的折磨没有结束,他将母亲制成美人烛,就放在我的面前,逼我看着母亲对我的不舍被烛火一点点吞噬,从那时我便起誓,今后但有一息尚存,定教徐家上下鸡犬不留!”
江夜的面色依旧平淡,但所有人的心底只觉发寒,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弱女子,在揭露过去伤痛之际竟是这般平淡,其心思之重只怕无人能够预料。
刘兴倒是未作他想,只觉这女子实在可怜,与身后的于归不遑多让,甚至还要深上几分,便传音与怀安商量道:
“怀叔叔,倘若这江夜所言为真,按律我可能保她一命?”
“怎么?又要怜香惜玉了?你小子身后还一个呐!”
被这么一说,刘兴心下难得发烫,悄悄瞥了眼于归,回道:
“怀叔叔!你怎的也这样!我哪有那等心思,只是认为这女子不该死罢了!”
“那于姑娘呢?”
“于姑娘那不是路见不平吗!哎呀!怀叔叔莫要打趣兴儿了!”
“好了,不用你说这江夜我都要保!”
“嗯?”
刘兴正自奇怪怀安的意思,便见他跃至江夜面前,伸手将其扶起,又沉声道:
“你可知你外祖母家中之事?”
江夜眉头微紧,回道:
“家母生前倒是提起过,外祖母讳姓怀,娘家是武官出身,不过江家出事后,怀家也被连累,一家被判流放。”
“那就是了!”
怀安大笑,瞧着那江夜,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,
“我就是怀家嫡系子弟!你那外祖母名唤春娘,是先父嫡亲姐姐、我之姑母,嫁于江家做了主母,生有一个女儿,容貌绝色,有江南第一容之称,但江家害了官司,累及亲朋,我怀家被判流放关外,幸好赶上天下大赦,祖父又逢贵人相助,得以保下全家性命,后来回苏州打探江家消息,才知你母亲投江自尽之事。
祖父深知江家一事必然有人构陷,害怕留下再被暗害,就举家搬离苏州,去往冀州定居,又打通关系,送先父入了锦衣卫,先父因公殉职,父死子承,我便入了锦衣卫,一路做至这锦衣卫都指挥使。
孩子,我父乃你舅爷,你该唤我一声表叔啊!”
“表叔?”
江夜身躯一颤,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还有亲人在世,但亲人二字对她来说太过陌生,是而很快便平复下来,欠身施了一礼,
“见过表叔。”
怀安哪里看不出江夜对自己还有戒备,不由一叹,
“孩子!苦了你了!这些年来我竟不知你娘尚在人世,倘若知道,岂能教她与你遭此大难!你放心,这徐家谁也保不住!你的命,谁也不能要!”
此言一出,江夜面色这才略有动容,刚要开口,刘兴却是自天上飞下,向着怀安拱手大笑,
“恭喜怀叔叔寻得亲人!我看江家姑娘受了不小的惊吓,怀叔叔可先带人离去休息,这徐家交给兴儿便是!”
怀安闻言一乐,故作生气道:
“好你个兴哥儿!这是要抢功啊!”
“瞧怀叔叔说的!哪能啊!”
“多谢这位大人美意,”
江夜欠身一礼,扫过跪满一地的徐家人,沉声道:
“这徐家上下共计两千三百余人,从主子到下人九成以上皆是恶人,倒也有一些人甚为无辜,小女子自认还算清楚,可否斗胆问一句,这些人能否留下一命?”
闻言,刘兴不禁慨然,赞道:
“姑娘有此血海深仇竟还能做到如此明辨是非,实非常人!若是姑娘愿意帮忙,某不胜感激!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
瞧着二人的互动,再看那一言不发但满面幽怨的于归,怀安隐隐觉得今后刘兴怕是有一场暴风雨,
“希望这小子能善待我这侄女啊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