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来自不同的冒险队,甚至彼此陌生。
但此刻,面对共同的、毁灭一切的灾难,面对那个以身为墙、为他们这些“逃兵”或“废人”争取了片刻喘息的修女,一种朴素而血性的东西在他们胸中燃烧。
没有激昂的战吼,只有沉重的喘息、武器撞击骨肉的闷响、以及不时响起的、压抑的痛哼与临死前的惨叫。
他们以伊西娅为箭头,在她撕开的血口两侧勉力支撑,形成一个脆弱却顽强的防线。
他们的加入,的确暂时分担了伊西娅部分压力,让那座尸山堆积的速度稍缓。
但,兽潮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。
而随着时间的推移,冒险者的死亡数量开始急剧增加。
那个独臂老人,在用阔剑劈开第三头嗜血狼后,被一头潜地而来的穿山兽从脚下突袭,半截身子被咬碎,他倒下前,将阔剑狠狠掷出,钉穿了那头穿山兽的眼睛。
年轻的战士为了替身后脱力的法师挡下一道毒液,举起短剑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在嗤嗤声中腐蚀见骨,惨叫着倒下。
女猎人的手弩箭矢耗尽,她抽出匕首,却被一头影豹扑倒,喉咙被利齿瞬间切开,鲜血洒了旁边老法师一脸。
老法师目眦欲裂,燃烧最后的生命力凝聚出一颗炽烈的火球,将那影豹和周围几头魔兽炸飞,自己也喷血倒地,再也没能爬起。
………
防线在迅速萎缩,减员。
活着的人越来越少,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伤,动作越发迟缓,眼中的光芒被绝望和疲惫吞噬。
站在尸山之巅的伊西娅,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她的重斧依旧在挥动,但每一次举起,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。
手臂的颤抖已经无法抑制,虎口早已崩裂,鲜血将斧柄浸得湿滑。
体内的圣光如同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,修复伤势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添伤口的速度。
一斧劈下,将一头铁背山猪的头颅斩开一半,斧刃却卡在了坚硬的头骨中。
她用力一拔,竟然没能立刻拔出,身体因为反作用力一个趔趄。
就在这瞬间的破绽,侧面一头嗜血狼猛扑而上,一口咬在了她的左小腿上!
利齿深深嵌入肌肉,甚至触及骨头!
“呃!”
伊西娅痛哼一声,脸色煞白,右腿猛地踢出,将那狼踹飞,但小腿上已是血肉模糊,行动顿时受限。
力不从心。
深深的力不从心,混合着看到援助者不断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愧疚与愤怒,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意志。
她抬眼望去,身边还能站着的冒险者已不足十人,且个个带伤,摇摇欲坠。
而兽潮,依旧黑压压地从城墙缺口涌入,仿佛永无止境。
头顶的血月似乎更加猩红,远处光明教会的方向,隐约有奇异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,伴随着空灵而浩大的吟唱声,但那一切都显得如此遥远。
难道……真的要止步于此了吗?
她握紧了斧柄,指节发白。即使力竭,即使身死,也要站着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