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鸿璐脸上,又轻轻移开。
“毕竟,我还是宝钗小姐的护卫。”
鸿璐没有挽留,只是目送她转身离去。
鸿璐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,忽然想起了童年时的风筝。他手中的线,是什么时候脱手的呢?
一行人怀着各异的心情,朝家主府走去。
路上鸦雀无声,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了。
待到他们抵达威严庄重的大门前,已接近傍晚。
鸿璐上前一步,映衬着夕阳的余晖,敲响门扉。
“进来。”贾母的声音从门后传出。
鸿璐推门而入,罪人们紧随其后。
踏入房内的第一时间,鸿璐没有抬头,而是恭敬地弯腰行礼:“拜见老太太。”
“宝玉啊,起来吧。”贾母从案后起身,走到他面前,亲手将他扶起。
她又看向但丁一行人:“宝玉的同伴们也是,不必如此拘谨。”
罗佳干笑了一声,没敢接话。
还是鸿璐先开了口:“老太太将我喊来,是为了什么呢?”
贾母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说:“宝玉,你同以前那般,喊我奶奶就好。”
鸿璐照做,声音轻轻的:“奶奶。”
听到这两个字,贾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还记得,宝玉你曾也是这般喊我。你的声音总是很轻,像是飘在天边的云朵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鸿璐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一晃数年过去,你还是如同以前无二。”
鸿璐笑了笑:“奶奶也如我记忆中一样呢。”
贾母轻咳一声,收起了笑意,切回正题。
“宝玉啊,此番喊你前来,乃是为了家主评选的事。”
鸿璐默默听着,没有插话。
“家主之位事关重大。你这些年外出远游,对鸿园之事不甚了解。且你天性自由,从未学习过理政、御人之术。更何况,你资历尚浅,大观园内缺少盟友。若就此上任家主,恐不能服众。”
“宝玉,你真的做好家主应有之觉悟了吗?若你现在反悔,我大可以力排众议,只当今日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儿戏。届时重新评选,也无不可。”
鸿璐耐心地听她说完,然后抬起头,用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看向她。
“奶奶,如果今天是惜春最后赢得了第一,你还会将她喊来问同样的话吗?”
贾母微微一怔,没有回答。
鸿璐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其实对奶奶来讲,谁当上家主都无所谓吧?无论是惜春也好,还是宝钗姐姐也好。但只有我——奶奶不希望我成为家主。”
贾母沉默了片刻,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宝玉啊……你是大观园之玉。你应该做的,是游历四方,用你的眼睛注视更多鸿园外的景色……而不是受困于家主的身份,被局限在这片园子里。”
“这不仅是我的意思,更是长辈们的意思。”
鸿璐歪了歪头,忽然问出了一个埋藏于心中多年的问题。
“奶奶,为什么想要长生呢?”
贾母闻言,神情微微一凝。因为师尊也问过同样的问题。
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她与师尊泛舟湖上,琴声三叠,西山月落,清霄鹤唳胜雪,万籁净乌啼。
师尊问她:“觅音,为何你们追求长生呢?”
彼时的史觅音愣了一下,想了想,摇头答道:“觅音不知长辈们的想法。只是觅音觉得,或许长辈们是想更久地看着鸿园的发展吧。”
数十年过去,贾母此时对这个问题有了不一样的见解。
她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为何追求长生……”
“是口腹之欲吗?长寿至此,都市什么美食没品尝过呢?”
“是人间盛景吗?位高至此,都市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呢?”
“是游戏享乐吗?富贵至此,都市什么欢愉未享受过呢?”
“是功名利禄吗?显赫至此,都市什么荣华没拥有过呢?”
“是权柄威仪吗?尊贵至此,都市什么威严未展现过呢?”
她停了片刻,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。人往往只有当真正老去才会发现,年岁不吾与,岁月忽已晚。”
“我所求的,只是免于离别而已。若是所有人都能不老不死,那世上便没有离别。”
成为家主后的数十载,她送走了太多人。师尊远行,再无音讯;贾靖死于自己的贪念;父母、长辈渐渐老去;薛无尘与王富贵猝然离世,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。那些曾与她并肩而坐、谈笑风生的同窗,一个接一个地从她的生命中退场,没有谢幕。
她早已厌倦了生离死别。
“人若长生,便不必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