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,张佳惠站在三楼的窗口,窗帘微微掀开一角。
他看不清她的脸,但知道她在看着自己。
车子驶出小区,汇入嵩州市的车流。
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,那些梧桐树、那些老楼、那些他曾经熟悉的地方,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身后。
董远方开着车,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张佳惠坐在阳光里的样子,她弯腰捡书时有些慌乱的动作,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。
那些沉在心底的记忆,像被搅动的湖水,浑浊而翻涌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。
过去的已经过去了,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车子上了高速,朝着京都的方向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,云层像被火烧过一样,绚烂而短暂。
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剪影,近处的田野里,农人正在收拾农具,准备收工回家。
董远方把车速放慢了一些,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
有几条未读消息,其中一条是刘少强发来的:
“书记,听说您离开济水了?我想跟您去京都,您考虑考虑。”
在服务区,董远方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笑,回了一条:
“少强,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立家立业都重要。你在济水好好干,别总想着跟我跑。等你在信访局站稳了脚跟,把家安顿好了,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消息发出去,很快就收到了回复:
“书记,我明白了。您路上慢点开,注意安全。”
董远方把手机放下,靠在座椅上,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高速公路。
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连成一条橘黄色的光带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
他想起早上沈佳慧留在床头的那张纸条,想起父母在阳台上的叮嘱,想起郑鸿斌说的“一个人的成熟,往往是由委屈积淀的”,想起张佳惠坐在阳光里、头发花白却依然从容的模样。
这些人,这些事,像一颗颗种子,种在他心里,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
不管他走到哪里,这些树都会在风中沙沙作响,提醒他:你是谁,你从哪里来,你要到哪里去。
车子继续向前,穿过一个又一个服务区,越过一座又一座桥梁。
夜色越来越浓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,在深邃的夜空中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。
董远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夜风灌进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心里那团火,还在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