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佑安的敲门声不轻不重,三下,间隔均匀。
董远方刚在沙发上坐定,正拿起那份常委会会议议题草案准备细看,敲门声就响了。
他放下文件夹,起身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。
顾佑安一个人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,表情恭敬而耐心。
门开了。
“书记,没打扰您休息吧?”
顾佑安微微欠身,把手里的大塑料袋往上提了提:
“不知道您平时做不做饭,就先给您准备点儿水果和简易的副食品。都是些日常的东西,您先吃着,缺什么我回头再补。”
董远方看了一眼那个袋子,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,能看到里面装着一串香蕉、几个苹果、一盒草莓、一把青菜,还有几袋挂面、一袋馒头、一盒鸡蛋、一小桶油。
东西不算多,但很实在,不是那种摆样子充门面的高档货。
“顾主任,你想得太周到了。”
董远方笑了笑,让开身子:
“进来坐。”
顾佑安摆了摆手:
“不了不了,书记您刚安顿下来,肯定累了,我就不”
“进来坐。”
董远方又说了一遍,语气平淡但不容推辞。
顾佑安这才拎着袋子进了门。
他把东西轻轻放在客厅的桌上,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环顾了一圈房间。
目光从天花板扫到墙角,在窗户的密封条上停了一下,又看了看暖气的温度设置。
“书记,您看看还有什么准备不周的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切:
“被子厚不厚?”
“屋里温度行不行?”
“卫生间的水热不热?”
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尽管说,我这边尽快完善。”
董远方在沙发上坐下来,摆了摆手,笑着说
:“顾主任,你们准备得很用心了。被子厚度刚好,屋里温度也合适,我刚才试了热水,出得很快。说实话,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。我先住几天,真有什么需要的,我给你们说,你们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顾佑安这才在沙发的一角坐下,半个屁股挨着沙发垫,腰背挺得笔直,姿态恭敬而不失分寸。
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打开的文件袋上,瞥了一眼,又迅速移开。
董远方看着顾佑安,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。
这个点过来,刚安顿下来不到二十分钟,显然不只是为了送水果。
如果只是送东西,顾佑安完全可以交给工作人员去办,或者放在门口敲了门就走。
他亲自来,而且进了门坐下来,说明他还有别的话想说,或者别的事想做。
办公室主任这个角色,在任何地方都是书记最亲近的人之一,也是最难拿捏分寸的角色。
太近了,惹人烦;太远了,工作不到位。
顾佑安主动上门,既是在表达服务态度,也是在试探。
试探这位新书记的性格、喜好、边界。
董远方决定主动给他一个机会。
“顾主任,”
董远方靠在沙发背上,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:
“我刚到云同,人生地不熟的,晚上想找个地方简单吃个饭。你在这儿时间长,知不知道咱们云同有什么特色的精致小店?不要太远,不要太闹,菜做得地道就行。”
顾佑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新书记愿意跟他单独吃饭,意味着愿意给他接近的机会、观察的机会、建立信任的机会。
对于一个办公室主任来说,这比什么表扬都来得实在。
他连忙点头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激动:
“书记,有家黄原家菜馆不错,在城东老街上,开了快二十年了。老板是黄原本地人,菜做得特别地道,臊子面、刀削面,都是老辈传下来的手艺。环境也安静,有个小院子,不吵不闹。不过”
他顿了一下:
“离这里稍微有点儿远,开车得二十来分钟。”
“二十来分钟不算远。”
董远方说:
“你安排一下,不要搞得太隆重。”
“好的好的,我来安排。”
顾佑安立刻掏出手机,走到窗边,压低声音打了个电话。
董远方听到他在电话里说“订个包间”、“不要太大”、“就两三个人”之类的话,语速很快,干脆利落。
挂了电话,顾佑安转过身来:
“书记,安排好了,七点半,位置留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