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远方点点头,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。
顾佑安连忙上前,想帮他拿大衣,董远方摆了摆手:
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,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的,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。
顾佑安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,侧着身子引路,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不远不近,既不会让董远方觉得他在“领路”,又不会让董远方觉得找不到方向。
楼下,董远方那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。
显然是刚去洗过了,擦得很干净,轮毂上一丝泥巴都没有。
车屁股对着单元门,停得端端正正,既不挡路,又方便上车。
司机已经站在车旁边等着了。
董远方第一眼看过去,就注意到了那个司机。
不是下午开车的那个。
四十出头的年纪,身材魁梧,肩背宽阔,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。
寸头,头发短得能看到青色的头皮,国字脸,皮肤黝黑,颧骨上有一片被西北风吹出来的红。
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夹克,拉链拉到最上面,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最让董远方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站姿,双腿分开与肩同宽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,目不斜视。
这不是普通司机的站法,这是军人的站法。
那人手里攥着董远方的车钥匙,看到董远方和顾佑安出来,立刻快步上前,拉开了后座的车门,手掌护在门框上方,等董远方弯腰坐进去,才轻轻关上车门。
动作行云流水,像是在部队里练过千百遍。
顾佑安坐上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,转过身来对董远方说:
“书记,这是路铭久路师傅,咱们市委机关的老司机了。十五年前从部队转业回来,一直在市委开车,车技没得说,人也踏实。”
董远方从后视镜里看了路铭久一眼。
路铭久没有说话,只是从后视镜里跟董远方的目光碰了一下,微微点了点头,嘴角动了动,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然后他挂挡、松刹车、打方向盘,动作沉稳而精准,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,没有丝毫顿挫感。
顾佑安在副驾驶座上,侧着身子对董远方说:
“书记,路师傅这个人吧,话不多,不该问的从不问,不该说的从不说,干什么事都是直来直去,不绕弯子。来咱们市委开车十几年了,从没有出过一次事故,也从没有跟领导红过脸。上面来的领导、外地来的考察团,只要是重要的接待任务,车队队长第一个就派他。退伍不褪色,说的就是他这种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
“我听说您在唐海的时候,您的司机也是个年轻的退伍军人,干活利索,靠得住。所以这次给您选司机,我专门在司机班里扒拉了一遍,十几个人里挑了路师傅。我琢磨着,您用着应该顺手。”
董远方在后座听着,点点头。
“路师傅,辛苦了”
路铭久没有立刻回应,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。
车窗外的云同夜色苍茫。
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,不太亮,把街道两侧的老建筑照得模模糊糊的。
街上的行人不多了,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路人,低着头匆匆走过。
路边的小吃摊还在营业,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,在灯光下变成一团团白色的雾,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。
车子开得很稳。
路铭久开车不急不躁,从不突然加速,也不猛踩刹车。
遇到坑洼的路面,他会提前减速,让车子缓缓通过;遇到红灯,他会提前收油,让车子自然滑行到停止线前。
整个车厢里安安静静,听不到急刹车的声音,也听不到发动机的轰鸣。
董远方感受着这种平稳,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
顾佑安这次推荐的司机,确实是用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