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楼的格局跟下面几层不太一样。
走廊更宽,地毯更厚,灯光更柔和。
墙面上挂着几幅油画,画的都是云同本地的风景。
高原、峡谷、矿区,笔触粗犷,色彩浓烈,有一种北方特有的野性。
走廊两侧的门不多,每一扇门之间的距离都很宽,这意味着每一间办公室的面积都不小。
走到走廊最东头,顾佑安停下了脚步,推开了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。
“书记,这是您的办公室。”
董远方走了进去,站定,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个大得有些出乎他意料的办公室。
外间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区,目测有五六十平米。
地面铺着深棕色的实木地板,踩上去有一种厚实的、踏实的感觉。
靠墙是一排深色实木书柜,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,占据了整整一面墙。
书柜里已经摆了一些书,大部头的工具书、政策汇编、党史文献,排列整齐,书脊朝外,看起来是精心挑选过的。
办公桌是实木的,深色,宽大厚重,桌面光可鉴人,上面摆着一台崭新的电脑、一部红色电话、一部黑色电话、一个笔筒、一盏台灯。
台灯是古铜色的,灯罩是墨绿色的,有一种民国时期的气息。
办公桌后面是一把黑色的高背皮椅,椅背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毛毯,应该是备用的。
办公桌对面是两张单人沙发,深灰色布艺,中间是一个实木茶几,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盆兰花。
兰花开得正好,淡绿色的花瓣在晨光中透着光,像蝴蝶的翅膀。
窗户是朝南的,很大,几乎占了整整一面墙。
窗帘是米白色的亚麻布,半拉着,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。
董远方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冷空气立刻涌了进来,带着干燥的、微甜的冬天的味道。
从七楼望出去,大半个云同市区尽收眼底。
近处是市委大院的花园和停车场,远处是老城区灰蒙蒙的屋顶,再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山丘,山丘上覆盖着薄薄的雪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书记,里面还有一个休息间。”
顾佑安走到办公区右侧的一扇门前,推开了门。
董远方走过去一看,里面是一个套间。
靠墙是一张单人床,床单被褥都是新的,叠得整整齐齐,像部队里的豆腐块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、一个闹钟、一盒纸巾。
旁边是一个衣柜,打开看,里面是空的,但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。
再往里是卫生间和淋浴间,不大但设施齐全,马桶是新的,淋浴喷头是不锈钢的,锃亮。
洗手台上放着一套新的洗漱用品,连毛巾都叠成了花的形状。
董远方看完,退回到办公区,在沙发上坐下来,目光从书柜扫到办公桌,从办公桌扫到地板,从地板扫到窗外的天空。
这个办公室的准备,用了心思。
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用心的,而是经过反复斟酌、反复修改、反复调整的那种用心。
书柜里的书不是随便塞进去的,每一本的摆放位置都经过考虑;沙发的角度不是随便放的,正好能让来访的客人在不刺眼的光线下看清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;连窗帘拉开的宽度都是计算过的。
既保证了足够的采光,又不会让阳光直射到电脑屏幕上。
“准备得很好。”
董远方说,语气平静。
顾佑安松了一口气,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。
他没有告诉董远方,为了这间办公室,他跟政策研究室的孟弘途闹了多大的别扭。
原来的市委书记办公室在六楼,但接连三个书记先后倒台,六楼那个办公室,风水也好,运势也罢,反正在市里传得邪乎。
“谁坐那个办公室,谁出事”。
顾佑安私下跟萧望舒商量,说新书记从京都市下来,正是如日中天的年纪,不能让人家坐那个“不吉利”的位置。
萧望舒也觉得有道理,两人合计了一下,决定把七楼的政策研究室大办公区搬走,腾出来给董远方做办公室。
七楼,“七上”,图个吉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