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策研究室主任孟弘途是市委副秘书长,作为全市的大脑中枢,孟弘途这个笔杆子也是正处级干部,统领着一个独立的部门。
让他从七楼搬到一楼,孟弘途面子上挂不住。
孟弘途先是找萧望舒理论,说新办公大楼建成到现在,政策研究室一直在七楼办公,有传统、有传承,不能因为换个书记就“扫地出门”。
萧望舒好说歹说,孟弘途就是不松口。
后来顾佑安私下请孟弘途吃了一顿饭,拿出了一瓶珍藏了十年的台子,好话说了一箩筐。
什么“孟主任是云同的理论权威,组织上最器重您”、什么“这层楼就留给书记,书记以后还要经常向您请教”、什么“一楼跟市委办挨着,以后上传下达更方便”——连哄带劝,答应给政策研究室新配一辆帕萨特轿车,换几台新电脑,才把这事给办妥了。
孟弘途搬走的那天,脸色不大好看。
他站在七楼走廊里,看着工人把一箱箱材料搬下楼,站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,背着手走了。
这些事,顾佑安不会跟董远方说。
办公室主任的职责之一,就是把麻烦挡在领导视线之外,让领导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感受到的一切,都是顺畅的、舒服的、体面的。
董远方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顾佑安和萧望舒,看着窗外。
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城市,把那些灰蒙蒙的屋顶镀上了一层暖色。
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在冒着白烟,在高空被风吹散,变成一条长长的云带。
“秘书长,”
董远方没有回头,“常委会几点?”
“九点。”
萧望舒回答:
“会议室在十四楼,还有四十分钟。”
董远方转过身来,走回办公桌后面,在那把黑色的高背皮椅上坐了下来。
椅子很舒服,皮质柔软,靠背的角度刚好托住腰。
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擂鼓前的两声试音。
“再把今天常委会的材料给我看看。”
他说。
顾佑安立刻走上前,把手里那个黑色的文件夹打开,放在董远方面前。
第一页是会议议程,第二页是参会人员名单,后面是各相关部门报送的汇报材料。
每份材料的右上角都贴了标签,标注了汇报人和汇报时长,方便领导掌握时间。
董远方一页一页地翻着,看得很慢。
他的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不长,但每次翻页之前都会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,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看懂了前一页的内容。
董远方简单询问了几句,顾佑安都能对答自如,让董远方很满意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肩膀上,在白色的衬衫上映出一片明亮的光斑。
整个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地响着。
萧望舒和顾佑安站在一旁,没有出声。
窗外,云同市在一月的晨光中缓缓醒来。
而这座十五层办公大楼里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市委常委、常务副市长贺安邦的办公室在五楼东头,跟市长劳景山的办公室隔了三个门。
这间办公室他一坐六年了。
从前任市委书记赵庆国的时候就是这间,孙世豪的时候也是这间,尚建勋的时候还是这间。
六年间换了三任书记,劳景山的位置没动,他贺安邦的位置也纹丝不动。
常务副市长,市委常委,分管发改、财政、国资、国土等核心部门。
因为进常委班子时间早,他的排名仅次于云同市政协主席魏明诚,排在第五位。
实际上,在云同的地面上,他是仅次于书记、市长的,真正实权人物。
副书记沈知礼和市政协主席魏明诚,对他礼貌有加。
有人说他稳,有人说他精,也有人说他是“不倒翁”。
贺安邦对这些说法从来不予置评。
此刻,他正站在办公室的饮水机前,接了一杯热水,转身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周安和。
周安和是云同市委常委、云城区委书记。
云城区是云同市的主城区,市委市政府就在他的地盘上。
这个位置说好也好,近水楼台,离权力中心近;说不好也不好,市委书记换一个,他就要重新适应一个,三年的服务周期还没磨合好,上面又换人了。
他接过水杯,没喝,放在茶几上。
右手夹着一支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晨光中慢慢升腾、扩散,最后消失在办公室的空气里。
贺安邦的办公室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洁。
办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