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,展开来,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和简短的简历。
他把纸递到董远方面前,同时口头汇报:
“书记,办公室这边酝酿了两个人选,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。”
“第一个,是市委办副主任、秘书一科科长常景瑞。常景瑞三十六岁,黄原大学中文系毕业,在市委办干了十四年,从普通科员一步步提起来的。文字功底扎实,熟悉市委工作流程,人也稳当,从来没出过纰漏。”
“第二个,是广泉县县委副秘书长、县委政策研究室主任裴启明。三十五岁,黄原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,毕业之后分到了乡镇,从通讯员干起,一步一步从乡里到县里,走了整整十年,前年才调到县委政研室当主任。这个人笔头硬,肯吃苦,对基层情况很熟悉。”
顾佑安说完,把那张纸留在桌上,安静地等着董远方的反应。
董远方拿起那张纸,看了两眼。
两个名字,两个年龄,两条截然不同的成长轨迹。
他没有马上表态,而是问了一句:
“两个人写过的材料,你帮我准备几份,我看看。”
“有,都有。”
顾佑安站起身来:
“我这就去整理,半个小时之内给您送过来。”
他说完,朝董远方微微欠了欠身,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门没关严实,留下一道缝,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董远方靠在椅背上,又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两个名字。
他特意提到“写过的材料”,不是随口一说。
孟弘途的发言稿让他不满意,不是因为文笔不好,而是因为“脱离群众”。
一个搞了一辈子政策研究的人,写出来的东西却离地面太远,这说明政研室这个口子的文风有问题。
他要选的秘书,首先要过的就是文字关。
不是辞藻华丽的那种好,是言之有物、接地气、能把他脑子里那些不成形的想法变成准确文字的那种好。
不到半小时,顾佑安就折了回来。
他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鼓鼓囊囊的,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。
“书记,这是常景瑞和裴启明的个人资料,还有他们近几年写的几篇有代表性的材料。常景瑞这边我挑了三篇,一篇是给前任书记起草的全市经济工作会议讲话,一篇是关于云同市产业转型升级的调研报告,还有一篇是他自己写的年终总结。裴启明那边我也挑了三篇,一篇是他在广泉县起草的县委经济工作会议发言稿,一篇是关于广泉县县域经济发展的调研报告,还有他在乡镇工作时写的一篇通讯,在省报上发表过。”
顾佑安把档案袋放在桌上,又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地抽出来,按照两个人分成了两摞,码放整齐。
董远方点了点头,没有急着看。
“顾主任,你先去忙吧。下午还有干部大会,你那边事情也不少。这些材料我先看看,不急。”
顾佑安应了一声,又跟董远方确认了下午干部大会的时间和地点,
下午三点,市煤炭礼堂,路师傅提前在楼下等着。
然后他退出了办公室,这次把门关严实了。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董远方把那两摞材料挪到自己面前,先拿起了常景瑞的。
常景瑞,三十六岁,黄原大学中文系毕业,这个学历在云同市的干部队伍里算是相当亮眼的,黄原大学是全省最好大学,中文系更是金字招牌。
毕业后分到云同市委,从科员做起,一步一个台阶,用了十四年走到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。
简历干净,经历顺遂,挑不出毛病。
他翻开常景瑞写的那篇全市经济工作会议讲话稿。
稿子写得很漂亮。
开篇气势恢宏,引经据典,从国际形势写到国内大势,从全省大局写到云同实际,层层递进,逻辑严密。
用词讲究,四六骈句用得恰到好处,读起来朗朗上口。
但董远方越往下读,眉头皱得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