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?”
他的学生不敢置信,
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老师。
卢卡斯想喊,却已经无法叫出这个称呼:
“我对你一无所知!可你早就认出了我,知晓了我的身世?对不对?”
卢卡斯还想问。
问收到他自荐信的那一刻,功成名就的洛伦兹教授是在欣喜自己将有一个衣钵传人,还是高兴自己有能力回报恩人了?
他问不出来,他猜到了答案,那个自取其辱的答案。
和聪明人交流是一件非常省心的事情,卢卡斯在激动之下冲口而出的那些话,都不需要在洛伦兹教授的回答。
漫长的沉默中,卢卡斯已经自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。
是的,阿尔瓦什么都知道了。
知道巴尔萨克的悲剧,知道卢卡斯离开时的绝望与愤怒。
他从一开始就藏下了所有事情,是明白如果告诉卢卡斯实情,那个年轻气盛,又心怀仇恨的年轻人,很有可能转身就走,消失在茫茫人海。
“所以你就剥夺了我知情的权利?不让我选择?”
卢卡斯问过的,
“你觉得你有权怜悯我?”
这三个问题,洛伦兹教授仍然无法回答。
因为这就是真相,不被卢卡斯原谅的真相。
教授曾经寄希望于岁月能减弱卢卡斯心中的火,何况卢卡斯亲口说了他不会成为下一个赫尔曼,这让教授生出了隐秘的期盼。
“为什么不说话?”
卢卡斯大叫着,
“为什么不否认?”
“你告诉我,赫尔曼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?我又在什么位置上?”
洛伦兹教授终于说话了。
他只说了三个词:“我感激他。”
一切都不必再说了。
卢卡斯摔门离去。
洛伦兹教授要求过卢卡斯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吗?
就算有心栽培,他是否能点石成金?
卢卡斯的天资从未有人否决。
可惜他在阿尔瓦那里先是故人之子,随后才是聪明好学,锐意进取的学生。
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的。
比如永动机。
比如报恩与欣赏的顺序反了。
之后的事情不必再说。
裂痕一旦产生就无法修复。
卢卡斯疯狂寻找着,寻找过去那些点滴背后所隐喻的“事实”。
过去他会为洛伦兹教授的赏识而感到兴奋,为自己是“小洛伦兹”自豪。
现在回看那段岁月,他只觉得自己蠢透了——
怎么能有自诩天才的家伙,在沾沾自喜把别人因赫尔曼才给予的温和,理解成了对自己的肯定?
越是发掘赫尔曼与阿尔瓦的过去,卢卡斯越难受。
这种心态在发现洛伦兹教授收藏了赫尔曼的手稿,而赫尔曼写出了那些“陈述”洛伦兹教授背叛的遗言时,达到了巅峰。
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呢?
欣赏是因为恩情,帮助是为了还恩。
怪不得明明展现了那台机器,却对完美机器并不狂热,原来是因为早就在永动机的研发上背叛了那个人渣。
所谓倾尽全力的帮助,连是为了恩情,还是害了恩人的心虚,都已经说不清,道不明了。
八岁的卢卡斯困于父亲的泥潭。
十八岁的卢卡斯挣脱了父亲的枷锁。
十九岁的卢卡斯以为自己重获新生了。
结果二十一岁的他再次栽进了泥潭,拜了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为师。
如师如父。
如父如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