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大将不必忧心。”
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老夫此来,正是为了此獠。
只要他敢出手,老夫必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:“天憎人厌的邪修,又能有什么本事?老夫修行六十载,不至于连个邪修都对付不了,左大将只管指挥大军,那邪修交给老夫便是。”
挛鞮墨突心中一安,拱手道:“有老先生此言,我便放心了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投向远处的秦军防线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雷霆?
你们唯一的底牌,已经被我看破,也有了应对的手段。
那邪修不敢出手便罢,若敢出手,必被我方高人当场灭杀。
到那时候,我倒要看看,你们这些残兵败将,还有什么资格抵抗我二十万草原勇士?
“传令——”
他的声音骤然拔高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全军进压!”
号角声响起。
低沉而悠长的牛角号,一声接一声,从阵前传到阵尾,又从阵尾传回阵前。
那不是一支号角,而是数百支、上千支号角同时鸣响,声音叠加在一起,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,震得草原上的飞鸟惊慌腾空,黑压压地遮住了一片天。
二十万大军开始移动。
像山崩。
如海啸。
好似整片大地都在向下塌陷。
前锋四万骑兵率先加速,马蹄声从沉闷的鼓点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雷鸣。
四万匹马,十六万只马蹄,几乎同时落地的震动让远处的秦军营地都微微颤抖。
碗中的水在晃动,帐篷的绳索在颤动,连插在地上的旗帜都在不停地抖。
他们的弯刀已经出鞘,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许多人刀锋上还带着昨夜未干的血迹,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张扬的杀气。
昨夜袭扰的胜利让他们信心爆棚,仿佛眼前的秦军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左翼和右翼的队伍也开始移动。
五万骑射向西北方向偏转,五万弓骑朝东北方向散开。
他们的移动速度比前锋更快,因为不需要保持阵型的整齐。
松散,才是骑射的精髓。
马蹄扬起漫天的尘土,从远处看,就像是两把巨大的弯刀,从两侧向秦军的防线合拢。
二十万人的脚步声、马蹄声、兵器碰撞声汇成一股磅礴的声浪。
那不是声音,那是实质的压力。
压在胸口,压在耳膜,压在心尖上。
连天空中的云都被震散了,露出更高处那片苍白的、空荡荡的蓝。
不多时,前锋已经停在工事之前,这种进逼,本就是一种心理战,以无与伦比的庞大气势,黑云压城一般的大军压境,来摧毁敌军的心理防线。
但这还不够。
走在最前面的匈奴士兵站在坡上开始喊话。
不是一个人在喊,是几百人、几千人在喊。
他们用匈奴语喊,用半生不熟的秦语喊,用一切能让人听懂的方式喊。
“秦军的崽子们!看看这是什么!”
有人举起长杆,杆上挂着几颗人头。
那些头颅已经被风干了一夜,面目狰狞,眼眶空洞,嘴唇干裂后缩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。
风从颅腔中穿过,发出细微的呜咽声,像是死者在哭泣。
“你们的同袍!昨夜被我们砍下来的!”
“还有一个!这个好像是个校尉!你们的校尉!”
“看看他的脸!认不认识!”
长杆在空中挥舞,人头随着杆子的晃动而转圈,像是在跳舞。
匈奴士兵们哈哈大笑,笑声刺耳,像钝刀刮骨头。
“还有这些!”
有人挥舞着缴获的秦军旗帜,在马上耀武扬威地转了几圈。
那是秦军的军旗,黑色的底,红色的字,上面绣着“秦”和“蒙”的字样。
旗帜被撕了几个口子,沾满了泥和血,在匈奴人手中像一块破抹布。
他们将旗帜扔在地上,马蹄从上面践踏而过。
一匹,两匹,十匹,百匹。
黑色的旗帜被踩进泥土里,被马蹄撕成碎片,最后只剩下一地碎布。
“秦军比羊还好杀的多!”
“昨夜杀你们一万,今天杀光你们!”
“你们要是怕了,现在跪下来投降,爷爷或许能饶你们一命!”
“跪下来!学狗叫!叫得好听就饶了你!”
叫嚣声此起彼伏,像一盆盆熔岩,浇在秦军士兵的心头,让他们悲愤却无力,浑身颤抖。
秦军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