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望向那片黑线越来越近的血衣军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想起自己在武安城外参战那次,见到赵诚时的样子。
那个年轻人悬立在武安城的上空,俯瞰着下面的千军万马,面无表情地抬手镇压。
瞬息之间天地变色,阐教那些高高在上的二代门人像落叶一样被扫落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,此人乃阐教大敌,千古罕有之姿。
与此相比,神机妙算又算什么。
蒙武还是见得太少了。
“君上此举,”北冥子缓缓开口,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,“不仅仅是为了包抄这八万匈奴残兵。”
蒙武转头看他。
“他要打散匈奴腹地的布置。”
北冥子伸手指向那片正在撤退的匈奴大军的方向,又指向白羊部、稽粥部、皋林部的方向,“血衣军一路杀过来,沿线的部落要么被灭,要么被打残。
匈奴腹地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。
许多部落的兵力被牵扯到了该去的地方。
方便之后的总攻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蒙武的眼睛。
“接下来,该你领军,攻克匈奴了。”
蒙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匈奴王庭。”北冥子一字一顿,“君上的意思是,你领军去打。”
蒙武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匈奴王庭。
那是匈奴的心脏,是大单于的大帐,是狼头旗帜升起的地方。
匈奴,多少年的大患。
他从军几十年,打过无数次仗,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匈奴王庭的土地上。
这个称霸草原的民族,在草原上,向来难以对付。
但现在,赵诚把路铺到了他脚下。
火炮守住了正面,血衣军断掉了后路,腹地的部落被一一拔除,八万残兵仓皇北撤。
他们的士气没了,他们的高人死了,他们的退路也已经被断。
整个匈奴,像一头被捅了无数刀的巨兽,正在摇摇欲坠。
“武威君……”蒙武低声说,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,“还真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啊。”
远处,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三万血衣军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,从东南方向直插而来,迎着那八万正在撤退的匈奴残兵,迎着草原深处那片苍茫的天际线。
蒙恬勒马冲在最前面,披风猎猎,长剑出鞘,剑尖指向匈奴大军撤退的方向。
蒙武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,眼眶微热。
那是他的儿子。
那个曾经在他帐下当亲卫的毛头小子,如今带着三万铁骑,在千里之外杀穿敌境,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敌人撤退的路线上。
如此传世功绩,比他当年强。
比他强太多了。
“传令。”
蒙武直起身,声音恢复了沉稳,但那沉稳底下压着的是滚烫的热血,“全军整队。
待血衣军截住匈奴退路,随我出击。”
与此同时,另一边。
八万匈奴残军正在平原上缓缓北撤。
阵型松散,士气低迷,伤员被抬在马背上,弯刀在鞘中摇晃,旗帜低垂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马蹄踩在草地上的沉闷声响,和偶尔传来的伤员的呻吟。
然后,他们听到了另一股马蹄声。
从东南方向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不是那种散乱的、各自为政的蹄声。
而是数万匹马的蹄声像被同一只手攥住了一样,同时起落,同时砸向地面。
那声音不像是马蹄,倒像是天地的心跳。
一下,一下,飞快地加速。
“是马蹄声!”
一个百夫长猛地勒住马,回头望向东南方向。
“好整齐……这么多马,怎么能跑得这么整齐?”
“是援军!一定是王庭派来的援军!”
“我们有救了!有救了!”
不少士兵大喜过望,萎靡的脸上骤然亮起了光。
有人从马上直起身子,有人握紧了弯刀,有人甚至开始欢呼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个方向是匈奴腹地,能从这里出来的骑军,只能是自己的援军。
墨突的脸色却变了。
不是微微变色,是瞬间铁青。
他是左大将,是整个匈奴除了大单于之外最清楚兵力分布的人。
二十万大军已经是各部精锐的大半,王庭只剩两万亲卫,各部落的守军稀稀拉拉,连自保都勉强。
哪来的援军?
而且这股马蹄声。
太陌生了。
不是草原上的骑兵。
草原上的骑兵,马蹄声是散的,是各自为战的,是带着草原人骨子里的野性和散漫的。
而这股马蹄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