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衍陀的四万弓骑,此时已经不成阵型了。
前排的骑兵像被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,敌军的箭矢从冲锋的队伍中飞出来,笔直,密集,势不可挡。
一支箭能穿三四个人的胸口。
那哪是箭,倒像是铁矛。
不,铁矛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,没有这么远的射程,没有这么精准的落点。
墨突的手指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他看不懂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见过无数种骑兵。
草原上的轻骑、秦军的重骑、东胡的弓骑、西域的骆驼骑。
每一种骑兵都有弱点,每一种骑兵都能被针对。
但眼前这支军队,他完全看不懂!
他们的骑术看不懂,三万人,在冲锋中保持队列如一人,连转方向都不用减速。
这种骑术,匈奴最精锐的黑甲卫都做不到。
连想都不敢想。
他们的战马。
那种爆发力,那种耐力,那种在高速冲锋中还能二次加速的恐怖体能,各个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。
他们的铠甲,箭矢射上去叮叮当当全被弹开,弯刀砍上去连个白印都没有。
那是什么铁?
那天杀的到底是什么铁!?
那种恐怖的箭术更看不懂了。
呼衍陀的四万弓骑,是整个匈奴骑射最强的部队。
他们在马背上长大,箭术是刻进骨头里的天赋技能。
可在这支军队面前,他们像刚学会拿弓的孩子。
敌军射程比他们远得多,射速比他们快得多,精准度比他们高得多。
一箭穿三四个人,箭箭直奔要害。
这种箭术,堪称人人是神射。
而且还是那种体魄超群,力大无穷,身负重弓的神射!
墨突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。
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不可能是中原的军队!
中原的骑兵不可能有这种战斗力。
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骑兵。
这不是人能挡住的军队。
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下来,浇灭了他最后的侥幸。
他一生打过无数恶仗,几乎从不认输。
但此刻,他不得不承认。
他打不过这支军队。
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手掌因为用力而颤抖,但他没有拔刀。
因为拔出来也没有用。
他的黑甲卫还没接战,他还在迂回,他还有最精锐的骑兵。
他还有机会撕开一道口子,从侧翼穿过去。
只要穿过去,只要回到草原深处,趁着对方袭杀弓骑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加速!全军加速!”
他嘶声吼道,声音压过了风声和马蹄声,“从西侧绕过去!快!快!”
黑甲卫开始加速,但这支队伍已经在缓坡上折腾了数个时辰,战马累了,人也累了。
他们加速了,但在墨突眼中,那速度慢得像乌龟。
不够快,还不够快!
敌军的箭雨已经开始往这边延伸了。
呼衍陀的弓骑正在溃散,残兵已经死光了,敌军很快就会腾出手来对付他的黑甲卫。
墨突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崩塌的战场。
呼衍陀的旗帜还在,但已经被箭矢射穿了几个大洞,旗杆摇摇欲坠。
四万弓骑,死伤即将过半,谈不上什么阵型。
呼衍陀本人不知道在哪,没看到他的身影,可能死了,可能在跑,可能被压在尸体下面。
墨突收回目光,不再看。
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有愤怒,有不甘,但没有软弱。
他是左大将,是大单于信任的将军,是这八万残兵最后的希望。
他不能倒下,不能认输,不能停。
“加速!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,“黑甲卫——全速迂回!从西侧绕过去!”
黑甲卫的战马开始加速,蹄声如雷,尘土漫天。
但墨突还是觉得,太慢了。
敌军的箭太快了。
一支黑色的箭矢从远处飞来,穿透了一名黑甲卫,钉在墨突身旁的泥土里。
箭杆粗如手指,深入地面半尺,尾羽还在剧烈颤抖。
墨突没有回头,继续策马向西狂奔。
他不敢停,不敢看,不敢想。
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着回去,告诉大单于,这支军队的恐怖。
不然若是被这股骑兵冲到王庭,毫无防备之下,匈奴恐怕会彻底被掀翻!
另一边。
弓骑的队伍又倒下一片。
一整排骑兵连人带马被射穿。
血衣军的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