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是同时,另外三名死士也从不同方向掷出暗器。
飞蝗石、袖箭、铁蒺藜,密密麻麻地泼向第十一节车厢的弩窗。
他们不求伤人,只求压制,让窗后的护卫不得不闪避、格挡、缩头。
景桓一边掷出暗器,一边用余光锁定第九节车厢的位置。
那节车厢的弩窗比其他车厢更多,车窗更高,从他这个位置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
但他知道,到现在为止,他们攻向临近车厢,而九车厢毫无动静,那嬴政大概率就在里面。
他的脚步在佯攻中一点点前移,像一片被风吹着缓缓飘向火堆的枯叶,看似是被战局裹挟着靠近,实则每一步都落在预先算计好的落点上。
郑棘就在他左后方几丈处。
他的身形比景桓更低,几乎是半伏在人群里,徘徊在连弩射程之外,好似在参与战斗,实则腰带间的软剑尚未出鞘。
那双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,死死盯着第九节车厢的侧壁。
他的呼吸放得极长极深,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五成。
血液在体内奔腾。
就像猎手在扑杀前,血液总是会烧起来。
季缣则在更远处。
他背着赵咎,没有直接参与袭扰,而是借着景桓五人制造出的尘土和混乱,像一条游鱼般在战场的边缘滑行。
赵咎伏在他背上,双手已经搭在了弓弦上,那柄强弓的弓臂被他拉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再近三丈。”
赵咎在季缣耳边低声道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季缣没有回答,只是脚尖在一截裸露的铁轨枕木上重重一踏,内力从足底爆发,身形陡然又快了一线。
……
第九节车厢内。
李斯朝外看了一眼。
随即转向顿弱,眉头紧锁:“果然来了。
不过……他们好像认错了车厢?
方才的攻势,大多落在后面第十节和第十一节。”
顿弱却摇了摇头,目光始终钉在车厢侧壁的某处。
那里是车厢的接缝,也是声音传导最好的位置。
他能听到外面衣袂破空的声音。
能分辨出哪些脚步是虚的,哪些是实的。
“并非如此。”
顿弱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,“他们此举,是佯装认错,实则暗中蓄力,准备突破九车厢了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嬴政躬身一礼:“陛下,还请往车厢后部站一些,以免被误伤。”
嬴政他闻言抬起头,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惧意,反倒带着一种猎奇般的期待。
“不必。”
嬴政摆了摆手,“区区几名刺客而已,寡人相信武威君的布防,也相信黑冰台的能力。
且看他们能不能突破这驰轨车的防护,伤得了寡人分毫。”
他说着,依旧站在那里,饶有兴致的看着窗外的刺客辗转腾挪,与驰轨车的护卫对攻。
王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,忍不住上前半步:“陛下,千金之躯……”
“王卿,”
嬴政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的意味让王绾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“不要打扰寡人。”
顿弱向前靠了靠,站在嬴政的侧前方,一旦有任何情况,他能够第一时间拦截。
同时默默得向车厢四角的黑冰台秘士打了个手势。
数名秘士无声无息地散开,两人护在嬴政身侧,两人贴住了车厢壁,随时准备出手。
车外。
一名死士在掷出暗器后,身形稍稍停顿了一瞬。
他想确认自己方才那枚飞蝗石是否击中了目标。
就是这一瞬的停顿,要了他的命。
“嗤!”
一枚弩箭从第十节车厢的弩窗中激射而出,速度之快,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淡淡的黑线。
那死士反应也是极快,侧身一扭,弩箭本是对着他心口去的,被他这一扭,只擦中了左肩。
箭簇上淬的毒,在擦破皮肉的瞬间就已经渗了进去。
死士低头看了眼肩膀,起初只是有点麻。
他皱了皱眉,伸手去拔箭,手指刚碰到箭杆,那股麻意就像活物一样顺着经脉窜上了脖颈。
他的瞳孔骤然放大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骨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落地时,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青黑色,嘴角溢出一缕黑血,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景桓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,心头猛地一紧。
但他没有去看那具尸体,反而借着这名死士倒下的掩护,身形又向前突进了两丈。
他的短戟倒提,右手却摸出了两枚石子,扬手打向第十节车厢的弩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