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话头还未接续,洛克的视线随意地越过希波吕忒白色的裙摆,落在後方那片翻起的新泥上。
男人嘴角的弧度僵住。
他抬起右手,心累地按住了跳动的太阳穴。
我想。这小子说不定连阿波罗都比不上呢。
希波吕忒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。
烈日当空,泥地里不知何时拱起了两道细长的土棱。
两条成年蝰蛇顺着岩石的缝隙游曳而出。
这种毒蛇在夏日的枯树根下极其常见,背部的菱形斑纹昭示着致命的毒液。它们原本只是被高温逼出巢穴,想在橄榄树的新叶下寻一处阴凉。
结果,它们一头撞上了一个刚刚在泥地里啃了满嘴土、心情恶劣的光头幼童。
两名冷血杀手察觉到了威胁。
蛇颈高高弓起,猩红的蛇信在空气中吞吐。
若是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婴儿,面对两条昂起头颅、体型几乎比自己还要长的剧毒蝰蛇,此刻早已吓得涕泪横流,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。
但奎托斯没有。
赤红眼眸在盯住毒蛇的瞬间,骤然收缩。
灰白色的幼兽双腿发力,踏碎了脚下的泥块,迎着两张张开的毒牙,悍然向前扑杀!
左臂如电光般探出。
幼小的五指张开,在第一条蝰蛇弹射咬下的刹那,无误地掐住蛇头下方七寸的命门。
与此同时,右臂蛮横地向下一抄,一把攥住了第二条正试图缠绕他脚踝的蝰蛇尾巴。
两条致命的毒物,沦为他手中的物件。
啊啊啊啊啊!
一声毫无意义的咆哮,从幼童的胸腔深处炸响。
奎托斯腰背发力,双臂抢成两道残影。
左臂一抢,掐住七寸的毒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半圆,蛇骨断裂。
右臂一甩,攥住尾巴的毒蛇直接被当成重型链球,以破风之势砸向地面。
左一圈。右一圈。
他双臂高高举起,两条早已骨肉分离、瘫软如泥的毒蛇,被他损向地面。
咚!
血肉飞溅,泥土炸开。
两条连原形都拼凑不出来的蛇屍,不偏不倚地砸在洛克的脚尖前。
屠杀结束。
奎托斯站在原地。
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从鼻腔里喷出一声象徵胜利的粗重哼鸣。
随後,他转过头,昂起糊满泥巴和小半滴蛇血的脸,直勾勾地看向洛克。
赤红色的眼睛里,满脸写着索要夸奖的理直气壮。
洛克低下头,看着脚尖前那堆惨烈的肉泥。
又抬起头,看着这个杀气腾腾、浑身充斥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气场的暴躁大儿。
男人抬起双手,更痛苦地揉按着太阳穴。
你看到了吗?
洛克指着地上的蛇屍,他太暴躁了。一点就着,出手就是挫骨扬灰的死手。
这很不好。大英雄不能这麽暴戾。
希波吕忒站在一旁,裙摆在风中静止。
她盯着地上的残骸。
我觉得这没什麽不好的?女王耸了耸肩,语气轻松,对於一个注定要在战场上用鲜血铸就荣耀的孩子来说,面对致命威胁时的不退反进,以及果断剥夺敌人生命的狠辣,这是天赐的极佳反应能力。
洛克的动作停住,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女王。
徒手把两条毒蛇当链球甩成肉泥?你管这叫正常反应?
当然。
希波吕忒微扬下巴,你一直窝在这座山林里,肯定没听过外界的传闻。前不久,底比斯城邦里有个凡人女子生下了一个男婴。
女王的眼神熠熠生辉。
一样是两条致命的毒蛇趁夜潜入那孩子的摇篮。结果,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非但没哭,反而伸出双手,直接在摇篮里徒手捏死了毒蛇。
希波吕忒转过头,满意地审视着满身泥泞的奎托斯。
现在整个希腊都在传,那个底比斯的婴儿,未来注定是举世无双、名留青史的大英雄。可我看————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:你养的这个小家伙,一点也不比那个底比斯的怪胎差。
6
洛克静静地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神话背书。
如果这就是你们这破地方推崇的大英雄,如果你所谓名留青史的标准就是比谁杀得更残暴、更彻底。他踢开脚边的碎肉,叹息,那你还真是看对人了。
照他这个杀性发展下去。这小子以後要是长大了..你给他两把刀,他绝对敢为你一路砍上奥林匹斯山。
第四世界。天堂岛。
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崖壁,卷起雷鸣般的潮音。
黛安娜坐在悬崖边缘。
风扯动她的黑发,她仰起头,视线越过海平线。
遥远的恒星闪烁不定,但不妨碍她的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