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跨越维度,锚定在堪萨斯州红漆驳落的谷仓上。
————这就是当年的故事麽。
她长吐出一口气,嗓音融入海风,带着释然。
端坐在云端、一刀切开维度的无敌父亲,曾经也有过这种蹲在泥地里抠婴儿嘴巴、熬煮羊奶的笨拙岁月。
这种凡俗的真实感,比任何宏大的神话史诗都更让她感到安稳。
————母亲。
嗯。
他会回来的。
希波吕忒轻笑一声,抬起手将女儿几缕被海风搅乱的黑发理平,温柔地掖到耳後。
他当然得回来。女王收回手,嘴角挑起一抹弧度,他还欠我三十七罐蜂蜜。这笔帐,哪怕躲进血域也赖不掉。
黛安娜嘴角上扬,可在她刚准备给出回应之际..
咚—!!!
整个天堂岛...
这座拥有魔法结界、安稳度过数千年岁月的浮岛...
爆开始了剧烈震颤。
震荡的源头深埋在岛屿极深处的岩脉底端。
音波撕裂了地层,似是某种充斥着纯粹毁灭欲望的活物,在用最原始的暴力,撞击着封死出路的城墙。
咚—!!!
第二记撞击接踵而至。
崖壁边缘的石灰岩大面积崩塌,惨白的碎石瀑布般倾泻入海,砸出冲天水柱。远处,亚马逊皇家宫殿的警戒塔上,沉寂了百年的巨型黄铜警钟疯狂摇晃,刺耳钟声撕裂了岛屿的安宁。
黛安娜弹地而起。
闲适的姿态荡然无存。
暗金色的神力在血管中点燃,顺着眼底溢出冷光。
发生什麽事了?母亲?!
她厉声喝问,视线飞速扫过海面,寻找敌袭的舰船或是破界的维度裂缝。
希波吕忒同样站直了身躯。
她没有看海,而是锁定了岛屿的正中央。
终年被阴云笼罩、列为绝对禁区的黑色山脉。
末日之门。女王低声吐出几个字。
或者说,塔尔塔罗斯之门。
是亚马逊一族世代背负的诅咒与看守任务。
一道直通地下世界与塔尔塔罗斯的空间裂隙,门後囚禁着奥林匹斯神系最古老的梦魔、泰坦残党以及吞噬血肉的远古怪物。
数千年来,无数任亚马逊精锐用生命和重达万吨的魔法石板,封堵着这道关卡。
咚—轰!!!
第三次撞击。
山体解体。
山脉的顶端轰然炸裂,一道暗红色的冲天光柱,绞碎了天穹的星光,直刺宇宙深处。
镇在末日之门上的远古符文,在暗红色的光辉中成片成片地剥落、碎裂,化作漫天金色的玻璃渣,纷纷扬扬地洒向天堂岛。
这不可能!
黛安娜盯着绞碎星空的红光,大门的防御是单向的!外敌入侵会触发结界,可现在符文是从内部被砸烂的!这可是号称连诸神都无法轻易撼动的死锁!
是他回来了!希波吕忒的嘴唇微微颤动,喃喃自语。
"5
黛安娜动作一顿。
错愕顷刻转为了惊喜。
是他回来了?父.
不...黛安娜盯着光柱,如果父亲要回归现世,他锚定的坐标应该是血域的裂隙或者是堪萨斯农场!
他为什麽会走塔尔塔罗斯的通道?他绝不会选择这种绕远路且充斥着污秽的地狱之门!
希波吕忒没有回答。
女王盯着贯穿天地的暗红光柱。
在肆虐的暗红色光芒中,她嗅到了味道。
只有血。
烧焦的血,乾涸的骨灰,以及发酵到极致的暴虐与狂怒。
这种怒火不分敌我,它要碾碎九幽地狱,烧穿三界众域,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存在统统拖入毁灭的泥沼。
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。
几千年前位於第三世界的简陋岩洞,满身是泥、将毒蛇当成链球砸成肉泥、瞪着一双赤红眼眸的灰白幼童,在此刻,与撕裂地狱的暗红光柱,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她转过头,看向黛安娜。
女王的瞳孔深处,清晰地倒映着地狱的业火,以及那段被漫长历史彻底掩埋、充满血腥与疯狂的神话断代史。
是你的兄弟。
他要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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