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明白!”周平和楚铁齐声应道,后背都已沁出冷汗。
他们目睹了这场没有刀光剑影、却步步惊心的交锋。
胡元的强势与手腕,韩观的隐忍与机变,都让他们这两个官场新人感到巨大的压力和震撼。
事情议定,韩观便以需要安顿协理事务为由,提出告退。
胡元挥挥手,自有番役引韩观去安排住处。
周平和楚铁也向胡元行礼告辞,退出了驿馆。
回去的路上,两辆马车依旧一前一后,但气氛已然不同。
韩观的马车帘幕低垂,隔绝了所有视线。周平和楚铁共乘的车厢里,一片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平才压低声音,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:“胡大人……就这么把韩同知扣下了?”
楚铁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笑道:“周大哥,莫要乱说,这不是扣下,是请他留下协查。”
“胡大人怀疑他?”
“未必是确信他涉案,但绝对不信他干净,至少不信他对云平后来的事一无所知。我想胡大人留他在眼皮底下,一是用他熟悉情况破案,二是防着他回去搅动州衙的水,三是……说不定能从他身上钓出更大的鱼。”
楚铁分析道,眼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,“韩观刚才那番‘感激涕零’,演得可真像。这人,不简单。”
周平回想起韩观那番表演,心中凛然。
他以前在内政司,接触的多是文书章程,何曾见过如此直指人心、暗藏机锋的场面?他感到自己就像刚学会凫水就被扔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,四周都是看不清的暗流和礁石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周平感到一阵茫然和压力。
楚铁转过头,看着周平,眼神认真:“周大哥,咱们现在没别的路,只能按胡大人说的,先把明面上的事情做好。安民,恢复生产,梳理县衙。同时,眼睛要亮,耳朵要灵。韩观被留下,县衙里那些和他有旧、或者心里有鬼的人,肯定会有所动作。咱们稳住了,才能看清楚。”
周平重重地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是啊,现在恐慌无用。
既然被推到了这个位置,就只能步步为营。
他想起唐展给的册子,想起陈佳主事拼死带回的线索,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,却也让他生出了一股必须前行的勇气。
“你说得对。先办好眼前的事。”
几天后,云平城西,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,一间门脸破旧的杂货铺后院里。
夜色已深,屋里只点了一盏豆油灯,光线昏暗。盛勇和胡元对坐在一张掉漆的方桌两侧,桌上摊着些零散的信笺和草图。
两人都没穿官服,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装,胡元甚至把袖子挽到了小臂,露出结实的筋肉。
“你那边有进展了?”胡元抓起桌上的粗瓷茶壶,给自己倒了半碗凉茶,咕咚灌下去,抹了抹嘴问道。
盛勇摇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:“马有才和刘旺贪了多少,怎么贪的,账目基本清楚了。陈主事查得没错,三年,十万两往上走。库房压死他们,八成是灭口。”
他顿了顿,眉头锁紧,“可东牟的细作藏在哪儿?生漆是怎么绕过朝廷管控运出去的?一点头绪都没有。我的人查了这几天,云平的几个码头、车马行,明面上的商队,都算干净。越是这样,越不对劲。”
胡元把茶碗重重一放,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响:“我这边也一样。韩观那老狐狸,自从被我请到驿馆协查,规规矩矩,让他整理陈年文书,他就整;让他回忆旧事,他就说,说的还都是些不痛不痒、查无可查的东西。每天除了吃饭睡觉,就是待在给他安排的那间屋里,门都不出半步。送饭的番役说,他连话都很少说,更别提跟外面递消息了。”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再这么耗下去,我都快成给他养老的护院了。他又是一个从五品的同知,无凭无据,总不能一直扣着。”
盛勇沉吟片刻,昏暗的光线映着他半边脸庞,显得眼神越发深邃:“他越是如此,越证明心里有鬼。老胡,你想想,如果一个清清白白的人,被你这般强留,还毫不掩饰地告诉他你在怀疑他,他会怎么做?”
胡元挑眉:“那不得跳脚?就算不敢当面顶撞,也会想方设法向州里、甚至中枢申诉告状。”
“没错。”盛勇点头,“可韩观呢?安之若素,逆来顺受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知道自己不能乱动,一动就可能露出破绽。他在跟我们耗,耗到我们无计可施,耗到上面施加压力,或者耗到……外面的人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。”
胡元眼中厉色一闪:“老子真想给他上点手段!可这王八蛋官身摆在那儿,没确凿证据,动了他,后患无穷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王生在修宁城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过来?”
盛勇道:“卢方那边也是四平八稳,每日点卯理事,看不出半点异常。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