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元道,“李提督那边有回信吗?”
“水师一队二百人的好手,由李提督亲信哨官带领,已乘快船沿内河隐秘行进,预计明日拂晓前,可抵达云平西南十里处的芦苇荡隐蔽。另有十艘哨船,已开始从云河入海口进入在河道和几个可疑河汊巡逻。”
“好!”胡元精神一振,“网已经张开,就等鱼儿……或者毒蛇,往里钻了。”
翌日,清晨。
驿馆里看似一切如常。
番役、衙役、巡丁们换班、吃饭、巡逻。
王迁顶着一对黑眼圈,脸色比昨天更加晦暗。
他像往常一样点卯、分配任务,但眼神游离,时不时瞥向驿馆大门的方向,又迅速收回。
上午巳时左右,王队正以“巡检司有例行公文需回衙用印”为由,向负责驿馆防卫的赵平百户告假半个时辰。
赵平很痛快地准了,还叮嘱他快去快回。
王迁带着那个叫刘三的巡丁,匆匆离开了驿馆。
他们没有回县衙,而是七拐八绕,钻进了城南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,进了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从他们离开驿馆那一刻起,至少有三双眼睛,从不同角度,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们。
盛勇派出的谍报司干员,远远坠在了后面。
土坯房里,王迁逼问刘三昨夜细节,刘三战战兢兢交出蜡块和碎银。
王迁捏碎蜡封,迅速看完信的内容,脸色来回变化。
王迁在土坯房里焦躁地转了几圈,最后一咬牙,将信纸重新折好,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。
随后在刘三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最后抬头看着他:“你把话带到后,直接回家,我会给楚铁和赵平说,你身体不舒服。”
刘三连连点头。
两人分开。
盛勇很快就收到了回禀。
“刘三进了济安堂,对坐堂大夫和抓药伙计都说了话,内容不明,但很简短。随后抓了药离开,已回家,门一直关着。医馆那边,人来人往,那大夫看了十几个病人,伙计也一直忙着抓药,没有任何异常接触或离开。”
汇报的干员声音平淡,却透着一丝无奈,“头儿,医馆那种地方,太杂了,真要传递消息,法子太多,防不胜防。除非……立刻把所有进出的人控制起来审。”
盛勇沉默地听着,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划着无形的线。
胡元坐在他对面,脸色阴沉:“所有的人全抓了,县里立马就得炸锅。”
“老胡说得对。”盛勇缓缓开口,眼神锐利,“医馆这条线,现在动不得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胡元有些烦躁。
“不。”盛勇摇头,目光转向驿馆方向,“盯死韩观和王迁,这才是根本。只要韩观还在我们手里,只要他感觉到危险想动,就一定会露出更大的马脚。医馆那边……继续监视,但要外松内紧,重点看有没有人试图接近驿馆,或者异常出城。王迁回来后,什么反应?”
“回驿馆后,一切如常,按时点卯,安排巡防,看起来比前几天还沉稳了些。”另外一名干员回道。
胡元冷哼:“这是准备动了。老盛,你估计韩观什么时候会忍不住?”
盛勇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:“快了。他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,每一刻都是煎熬。最迟……明晚之前。他必须确认接应,或者,自己赌一把。”
胡元精神一振:“好!李提督的人,明早就能到。咱们给他把‘路’铺得再‘顺’点?”
“嗯。”盛勇点头。
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,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这座小城。
次日,寅时初刻,正是人最困倦、夜色最浓的时候。
云平驿馆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在风中明灭。
韩观躺在床上,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屋顶模糊的梁影。
外面的更鼓声,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。
王迁白天那看似无意扫过窗棂的眼神,暗示消息已经送走。
但没有确切的回应,没有接头的暗号。
可他等不了了!赌一把!
他猛地坐起,动作轻得像狸猫。
早已准备好的深色粗布衣裳套在外面,官靴换成了软底布鞋。他侧耳倾听,门外值守番役的呼吸声均匀悠长,似乎睡着了。
他轻轻拉开门闩,推开一条缝隙。
月光被云层遮掩,院子里一片昏暗。
他按照白天观察和夜里偷听换班规律推算出的路线,贴着墙根的阴影,小心翼翼地移动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果然,靠近西侧那段矮墙时,原本该在此处定点值守的巡丁不见了踪影,只有远处廊下另一个模糊的身影,背对着这边。
机会!
韩观不再犹豫,手脚并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