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馆内,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。
楚铁深吸一口气,对留下的十名番役沉声道:“弟兄们,都听见了。咱们的任务,就是钉死在这里!擅闯者,杀无赦!”
“是!”十人齐声低吼,刀出半鞘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角落和通道。
然而,赵平离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就从前院传来,迅速靠近后衙。
楚铁眉头一皱,握紧了长枪。
只见王迁带着他那二十名巡丁,竟然直接穿过了前院与后衙之间的月亮门,进入了这片被划为禁区的区域。
“王迁!”楚铁跨前一步,长枪斜指,挡住去路,声音冷冽,“你部负责外围警戒!此地由我镇守,未经允许,不得入内!退出去!”
王迁停下脚步,他身后的二十名巡丁也停住,隐隐呈半圆形散开。
王迁脸上白天那点沉稳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、决绝和一丝狞厉的神色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怪异的冷笑:“楚县丞,你觉得,我带着兄弟们进来,是来喝茶聊天的吗?”
楚铁眼神骤然锐利如刀,死死盯住王迁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干什么?”王迁向前逼近一步,手按在了腰刀柄上,“楚大人,大家都是明白人,何必装糊涂。胡元他们现在自身难保,赵平带人走了,这驿馆里就只有你和这十个人吧,我这边,二十个。您觉得,您守得住这扇门吗?”
楚铁心中一震,对方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,看来是早有预谋。
他脸上却不动声色,反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:“哈哈哈!王迁啊王迁,你这是早就谋划好的吧?韩观逃,胡大人前去追击,而后码头偶伏,赵百户被引走,你就来劫狱?”
王迁被楚铁的笑声弄得一怔,随即寒声道:“楚大人,我劝你识相点。把门让开,把崔巡检交出来,我或许可以看在同衙为官的份上,留你一条生路。否则……”
他一抬手,身后那二十名巡丁齐刷刷地从怀中、从背后,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短弩!弩箭的寒光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,闪烁着致命的冷意。
楚铁和他身后的番役们脸色骤变!
短弩!在这种狭窄环境下,短弩的威力是致命的!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,而且根本不在乎暴露身份了!
楚铁的笑声戛然而止,他缓缓放下指着王迁的长枪,枪尖垂地,但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。他盯着王迁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你是残周的人?还是东牟的狗?”
王迁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,似乎被“残周”两个字刺激到了,但他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阴恻恻地道:“楚大人,知道太多,死得更快。让开!”
“我要是不让呢?”楚铁的声音平静下来,却透着一股铁石般的冷硬。
“不让?”王迁眼中杀机毕露,“那就别怪王某手下无情了!放——”
他“箭”字还未出口,楚铁却比他更快!
“所有人!退入暗房!”楚铁一声暴喝,如同惊雷!
与此同时,他右脚猛地一踢枪尾,那杆沉重的铁枪如同毒龙出洞,带着凄厉的风声,不是刺向王迁,而是横扫向旁边廊柱上悬挂的一盏灯笼!
“啪!”灯笼被枪杆扫飞,砸在墙壁上,火星四溅,油泼了一地,火苗瞬间窜起,照亮了王迁等人惊愕的脸,也暂时干扰了他们的视线和瞄准。
借着这瞬间的混乱和光线明暗变化,楚铁身后那十名番役反应极快,迅速撞开背后的暗房门,闪身而入,最后两人甚至顺手从里面将门口附近的杂物推倒,形成简易障碍。
楚铁则一个侧身翻滚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支下意识射来的弩箭,弩箭“夺夺”钉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门框上,尾羽剧颤。
他滚到暗房门边,单手一撑,如同一只灵活的豹子,倒跃入内,反手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厚重的木门,并且迅速落下了内侧粗大的门闩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等王迁等人反应过来,暗房门外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地上燃烧的油渍。
“妈的!冲进去!”王迁气急败坏,没想到楚铁如此果决滑溜,“用弩箭射门!撞开它!”
暗房内,空间不大,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,崔益被铁链锁在床头,嘴上塞着布团,看到楚铁等人冲进来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怨毒。
楚铁背靠着门,剧烈喘息了两下,对惊魂未定的手下快速吩咐:“两人窗口警戒!其他人,找东西顶住门!把所有能挪动的东西都堆过来!快!”
番役们立刻行动,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破桌子、几把凳子,甚至连崔益躺的那张木床(连人带床一起挪动),都奋力推向门后。崔益被颠得闷哼连连。
门外,已经传来了弩箭射在门板上的“咄咄”声,以及王迁等人撞击门板的巨响和吼叫。
“楚大人,门撑不了多久!”一名番役焦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