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在营寨外的开阔地上发生了短暂而激烈的接触战,西夏骑兵凭借速度优势,占了点便宜,射倒了一些鹰扬军士兵,撞翻了两处栅栏,但见鹰扬军阵型渐稳,便唿哨一声,拨转马头,又像来时一样,迅速脱离战场,向城门退去。
鹰扬军骑兵想追,却被自家步兵阵型阻挡,慢了半拍。
等他们绕出去,西夏骑兵已经跑远,只在黄昏的烟尘里留下一片嚣张的马蹄印和几十具双方士卒的尸体。
东门的情况大同小异。
田进脸色阴沉地看着西夏骑兵消失在城门洞里,吊桥缓缓拉起。
西营守将王校尉一身是血地跑过来,单膝跪地:“末将无能,让贼子惊扰了营盘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田进打断他,“伤亡如何?”
“初步清点,死了一百多,伤了二百多,主要是被箭伤的,还有被马撞踏的。营栅坏了几处,烧了两个草料堆。”
王校尉咬牙道,“他们根本不恋战,冲过来射一轮就跑!”
田进点点头,没说什么,拨马又赶往中军。
等他回到中军大帐时,张茂、段源等人也陆续回来了。张茂脸上溅着血,盔甲歪斜,一进帐就把头盔狠狠掼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“他娘的!欺人太甚!魏若白,韩千启!老子不把你们碎尸万段,誓不为人!”
其他将领也是个个面带怒色,胸膛起伏。
一天之内,先是被陷坑算计,折损两千精锐,又被骑兵如此戏耍般地袭扰,这口气,谁也咽不下去。
“将军!不能再这么下去了!”一个性急的校尉红着眼睛吼道,“请将军下令,今夜全军饱餐,明日拂晓,四门齐攻!跟魏若白拼了!就不信他七万人,真能挡住咱们九万大军!”
“对!拼了!”
“请将军下令!”
帐内顿时群情激愤,请战之声不绝。
田进没说话,走到帐门边,掀开帘子,望着远处暮色中关襄城模糊而坚固的轮廓。
城头上,星星点点的火把已经亮起,在渐浓的夜色中连成一道蜿蜒的光带,沉默而傲慢。
他看了很久。
身后将领们的请战声渐渐低了下去,所有人都看着他挺直却透出几分疲惫的背影。
终于,田进放下帘子,转过身。
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锐利得吓人,缓缓从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。
“拼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子刮过骨头,带着冰冷的嘲讽,“拿什么拼?拿弟兄们的命,去填魏若白挖好的坑?去撞韩千启守好的墙?”
他走到沙盘前,指着关襄城:“你们觉得,魏若白和韩千启,为什么这么干?为什么明明守得住,还要一次次冒险出城,来撩拨我们?”
张茂喘着粗气道:“挫我军锐气,乱我军心!”
“还有呢?”田进盯着他。
张茂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“他是在激怒我们。”田进一字一顿,声音沉冷,“就像逗弄一头被关在笼子外的猛兽。他想让我们失去理智,想让我们不顾一切地扑上去,把牙齿和爪子,都磕碎在他的铁笼子上。然后,他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笼子里,看着我们流血,看着我们疲惫,看着我们……慢慢变成一头没了牙的老狗。”
他猛地一拍沙盘边缘,震得上面的小旗乱颤:“他想把我们这九万大军,死死地拖在关襄城下!拖到师老兵疲,拖到粮草不济,拖到锐气尽失!到那时候,别说攻下关襄,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,都是两说!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
将领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醒取代。
他们都不是新兵蛋子,田进这番话,像一盆冰水,浇醒了他们被怒火烧晕的头脑。
“那……将军,我们怎么办?”段源沉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