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,但一时也猜不透鹰扬军的意图。“传令,炮营注意那个土堆,若是敌军有将火炮前移的迹象,进入射程,立即轰击!还有,夜间多派哨探,谨防敌军声东击西。”
“是!”
鹰扬军营中,普通士卒们也对这工程议论纷纷。
休息换班时,一群浑身是土的年轻士兵蹲在工棚边喝水啃干粮,望着远处日渐“长高”的土台。
“王哥,你说上头让咱们垒这大土疙瘩,到底干啥用?我看都快比那边城墙高了。”一个脸庞稚嫩的士卒问旁边年纪稍长的同伴。
那姓王的伍长喝了口水,抹了把嘴上的泥:“谁知道呢?听说是黄将军想出的法子。估计……是要在上头修个更高的望楼?把咱们的重炮拉上去?”
“拉炮上去?”另一个士卒咂舌,“那得多沉啊!这土台子扛得住吗?别到时候炮一响,自己先塌了。”
“你懂个屁!”旁边一个老兵哼了一声,“上头让干啥就干啥,赶紧吃,吃完还得去拉土呢。早点垒完,早点干正事,总比天天挖土强。”
士卒们哄笑一阵,又埋头啃起干粮。
对于大多数底层士兵来说,复杂的战术他们不懂,只知道服从命令。
垒土台虽然累,但至少暂时不用冒着箭矢炮火去爬城墙,也算是一件“好差事”。
黄卫不管下面的议论,他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土台和随后的炮击计划上。
第四日,土台已垒起近两丈高,轮廓初显。
他亲自带着炮营的把总和几名经验最丰富的老炮手,攀上还在施工的土台顶端。
站在尚且粗糙不平的台顶,视野豁然开朗。
安靖城墙仿佛近在咫尺,连墙砖的缝隙、垛口后隐约晃动的人影都看得更清楚些。远处城内的屋舍轮廓、工坊烟囱,也依稀可见。
“诸位请看,”黄卫指着城墙中段,“那里,城墙砖石颜色略有差异,应是后来加固修补过。此类接缝处,往往最为薄弱。还有那里,墙体略有内凹,受力或许不均。待土台完工,我意将三十门重炮分作三组,集中火力,轮番轰击这几处预设点位!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炮手眯着眼看了半晌,瓮声道:“黄将军,这高台上打炮,俺们都是头一遭。药量、角度,都得重新试。而且炮架在高处,后坐力方向不同,固定炮身是重中之重,万一滑脱或是震塌了台子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黄卫点头:“李师傅说的是。炮位处的台面要用最坚硬的木料铺设,加钉防滑铁条。每门炮的炮架都要用粗大铁链和木桩,与台体牢牢固定。试射是必须的,头几炮用小药量,慢慢调整。此事,就拜托李师傅和各位老师傅了。”
另一个精瘦的炮手搓着手,眼神里有些兴奋:“黄将军,若真能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砸炮子……那劲道,怕是真能把这安靖城墙啃下一块来!俺们一定把炮调教好!”
黄卫拍拍他的肩膀:“有劳诸位!此战若成,炮营当居首功!”
第五日,第六日……土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“长高”。
底部三十米见方的基座稳稳扎在地上,然后一层层收缩,到了第七日傍晚,高度已然超过了安靖城墙!
一座底部庞大、顶端平整、高达十二米的巨型土质金字塔,巍然矗立在安靖城北七百步外。在夕阳的余晖下,投下巨大的阴影,甚至将一段城墙都笼罩其中。
这前所未有的“奇观”,不仅让鹰扬军士卒们啧啧称奇,更给安靖城头的西夏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。
韦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。
他也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了望台或土垒,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型炮台!敌人要把那些威力巨大的重炮,架到比城墙还高的地方,然后……往下砸!
“疯子……一群疯子!”韦成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他从未想过,战争还可以这样打。
他赖以坚守的城墙高度优势,正在被对方用最笨拙、却也最难以破解的方式。
堆土,生生抹平,甚至逆转!
“将军,怎么办?他们的炮……快要架上去了!”副将声音发颤。
他已经看到,土台侧面的斜坡上,鹰扬军正用绳索、滚木和大量人力,艰难地将一门门黝黑沉重的重炮,缓缓往上拖拽。
韦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厉声道:“慌什么!土台再高,也是土堆!传令所有炮位,调整射角,目标敌军土台!给我集中火力,轰垮它!绝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把炮架起来!”
“可是将军,距离太远,我们的炮打到那里,威力已弱,恐难撼动那么大的土台……”
“那就等他们炮架好了,准备开火的时候再打!打他们的炮,打他们的人!”韦成眼中闪过狠色,“另外,挑选死士,备好火油火药,今夜设法出城,摸到土台下,能放火就放火,能炸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