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若白保持着躬身的姿态,声音不急不缓:“洛王信义,在下自然知晓。只是……在下愿尽力劝说太后,退出平阳。只求洛王能划出同溪、吴江两州之地,以为夏氏封邑,保留宗庙祭祀,同时奉洛王为天下正朔,永为藩属。如此,可否?”
他话音刚落,田进脸色就变了,拳头在膝上攥紧,骨节发白。
他猛地看向严星楚,眼里满是“这怎么可能”的怒火与质问。但他终究没有出声,强行压住了。
洛天术垂下眼帘,端起茶杯,轻轻吹着浮叶。
周兴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像是冷笑,又像是嘲讽。
严星楚看着魏若白,看了足足有十几息,忽然笑了起来。那笑声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荒谬的意味。
“魏大人,”他身体靠回椅背,摇了摇头,“若是三个月前,甚至一个月前,我军初入西夏时,你能代表吴太后有此想法,并付诸行动。孤或许……还能尽力说服麾下文武,以两州之地,供养吴氏、夏氏,全此佳话,安靖地方。”
他的笑容渐渐收敛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声音也沉了下来:“可如今,安靖已破,常乐已失,黄荆归降,西夏十去七八,平阳已成孤城,襄被四方合围。魏大人,你觉得……你此刻提出此议,合理吗?孤,又该如何向麾下抛头颅洒热血、一心要天下一统的将士们交代?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?”
字字如铁,砸在寂静的帐内。
魏若白依旧躬着身,沉默着。
帐内的暖意,仿佛瞬间离他远去,只剩下彻骨的寒。
严星楚的话,堵死了所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现实就是如此残酷,败者,没有资格谈条件。
他缓缓直起身,坐回椅子上。腰背依然挺直,但脸上的血色,似乎又褪去了几分。
他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制茶碗边缘。
严星楚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着他的下文,或者……最终的决定。
良久,魏若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重新抬起头,看向严星楚,眼神复杂,有认命,有决绝,也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释然。
“洛王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若太后最终……愿意按洛王《告西夏朝廷书》中的条件投降,”魏若白紧紧盯着严星楚的眼睛,“洛王是否能保证,未来都不伤及太后与皇上性命,并……给予一块足以安身立命的封地?哪怕,只是一县之地。”
严星楚眉头微挑,似乎有些意外魏若白会执着于这个细节。
他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若吴太后与夏明伦真心归降,孤可以承诺,以吴江府下属的吴溪县,为其封邑,岁供钱粮,保其宗族平安。”
吴溪县,是吴江府下辖的一个中等县,谈不上富庶,但也绝非穷山恶水。但是吴太后的老家,这对一个失去帝位的皇室来说,这已算是相当宽厚的安置。
魏若白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晦暗覆盖。
他追问道:“洛王此言,可能立字为据?”
严星楚看着他,眼神锐利了许多:“孤有一事先请问魏大人,只要你据实相告,孤可以立字为凭。”
“洛王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了许多,“是还在追查……杨国公杨至宽,杨老大人遇害的真相吧?”
帐内气氛陡然一凝!
严星楚的瞳孔瞬间收缩,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,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魏若白,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剖开。
田进、周兴礼和洛天术也神色一凛,目光齐聚魏若白身上。
杨至宽!军侯系的精神领袖,严星楚的恩人,当年在天阳城离奇遇害,原本以为是夏明澄所为,但所来传出风声,与西夏魏若白和吴砚卿有关,这事一直是鹰扬军上下、乃至整个军侯系心中最大的痛与谜团!
“看来……洛王亲临此地,大张旗鼓悬挂王旗,逼我出城……其中一个目的,便是此事了。”魏若白迎着严星楚锐利的目光,语气却奇异地平静下来,甚至带着一丝解脱。
严星楚依旧没有开口,只是那紧绷的身体和冰冷的眼神,已是最好的回答。
魏若白低下头,看着茶碗中自己的倒影,模糊,晃动。
他轻轻将茶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,双手交握,置于膝上。
“一晃……先帝驾崩,已经九年,马上就是十年了。”他的声音悠远,带着时光流逝的沧桑,“想不到,这天下,会崩坏至此……更想不到,当年旧事,还有人如此执着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,才继续道:“夏明澄……确实为先帝驾崩前所立大夏皇帝。但其人,无明君之才,性多猜忌,行事……暴戾。当年先帝灵前,宫中突变,满朝文武,噤若寒蝉。唯有太后……一个女子,站了出来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,有钦佩,有痛惜,也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