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凝固的光,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,齐齐地——亮了一下。那是回应,是无数存在同时说出的最后一句话——谢谢你,来看见我们。
星语在那平台上站了很久,久到那些光重新恢复了平静,久到那些字不再流动,久到整个恒星内部安静得像一片沉睡的海洋。然后她转身,向登陆艇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道光已经灭了,但那些凝固的光还在。它们会一直在这里,在恒星的深处,在时间的深处,在每一个看见过它们的人心里。
回到启明号,星语站在舰桥上,看着那颗巨大的恒星。它还在那里,在黑暗中,发着光。但它的光变了,不是温度变了,是颜色变了。从炽热的白色变成了温暖的金色。
“星语指挥官,那颗恒星的辐射数据变了。它稳定了。之前那种不规则的波动完全消失了。”通讯官的声音中带着惊讶。
星语点点头。“它等到了。可以休息了。”
她正要转身,探测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导航官盯着屏幕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星语指挥官,探测到新的信号。不是从这颗恒星发出的,是从更远的地方,银河的边缘。波形很特殊,不是自然现象,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通讯编码。但它有一个特征——它在重复同一个信息。”
“什么信息?”
导航官调出数据,转换成音频。那是一种很低沉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。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,相同的时间间隔,相同的频率,相同的内容。星语闭上眼睛,让那个声音在她心里回荡。她听不清它在说什么,但她能感觉到,它在等。等了很久很久。
“能确定来源吗?”
“可以。信号源距离我们大约一百二十光年,在银河系的一条旋臂末端。那里几乎没有任何恒星,是一片巨大的空洞。”
舰桥里安静了一瞬。银河系边缘的空洞?那里什么都没有,为什么会有信号?
星语睁开眼睛,看着主屏幕上那个被标记的坐标。那片区域在星图上一片空白,没有任何标注,没有任何探测记录。但她知道,那里有什么东西。有什么东西在发出这个信号,有什么东西在等她。
“调整航向。”
“星语指挥官,一百二十光年,以我们目前的速度,需要航行将近一年。”导航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。
“一年就一年。”星语看着那片空白的区域,“那个信号在重复。它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年。不差这一年。”
启明号调转航向,向银河系的边缘驶去。舷窗外,那颗恒星的金色光芒越来越暗,最终被黑暗吞没。
星语站在舰桥上,看着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。她不知道那个信号是谁发出的,不知道那片空洞里有什么,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存在。但那个信号在重复,一直在重复。像一颗心脏在跳动,像一个人在呼喊,像一扇门在敲响。
她不会让它等太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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航行的第一个月,平淡得像一杯白水。
窗外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星星,没有星云,没有任何发光的东西。只有黑暗,纯粹的、一成不变的黑暗。启明号像是驶入了一片巨大的墨水之中,前后左右上下,全是虚空。
星语每天站在舷窗前,看着那片黑暗。她的眼睛适应了没有光的日子,开始能在黑暗中分辨出细微的层次——不是光,是暗的不同浓度。有些地方更黑,有些地方没那么黑,像一块被揉皱的黑布,有深有浅,有纹有路。
“星语指挥官,那个信号越来越强了。”通讯官调出波形图,原本微弱的波纹已经变得清晰可辨,不再是模糊的喘息,而是一声一声,沉稳有力。
“能翻译吗?”
通讯官摇摇头。“翻译不了。不是语言,不是编码,就是……一个声音。一个在说‘有人吗’的声音。”
星语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就回答它。”
“回答什么?”
“告诉它——有人。正在来。”
通讯官按下发射键。一段简单的信号发了出去——不是语言,不是编码,只是一个脉冲。一个在说“有人”的脉冲。
那边沉默了。
不是信号断了,是沉默。像一个人在听到回答后愣住了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星语等了很久。那边终于有了回应。不是声音,是一幅图像。很模糊,像透过磨砂玻璃看东西。但星语能看见轮廓——那是一个圆形的结构,很大,很大,大到图像的边缘装不下它。它的表面有东西,像光,像纹路,像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。
图像只持续了三秒就断了。
“星语指挥官,信号源的能量在衰减。那个结构……它的能量快要耗尽了。”
星语看着那幅模糊的图像,看着那个巨大的圆形结构。“全速前进。在它的能量耗尽之前,赶到那里。”
还有将近十个月的航程。十个月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