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滴了点机油,在那两个旋钮的转轴上。
慢慢地,反复地旋转,直到转动声变得顺滑。
他做这些的时候,眼神专注,手指稳定。
动作,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耐心。
窗外,偶尔传来隔壁人家的说话声。
远处有收废品的摇铃声。
但这些,似乎都干扰不到他。
刘新成的目光,从卓文君低垂的眉眼。
移到他骨节分明,沾了点机油污渍的手指。
又移到这间,过分简陋却异常整洁的屋子。
他看到墙上用图钉,按着一张泛黄的中国地图。
看到桌上,那几本旧书,上面写满整齐小字的笔记。
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,又翻腾起来。
不是单纯的难过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。
他想起以前卓文君的房间。
书架上满满的书,墙上挂着航模。
桌上,是当时还很稀罕的台灯。
而现在,所有的东西。
似乎都浓缩进,这个小铁皮箱,和这几样最简单的必需品里。
卓文君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,或者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。
他处理好旋钮,又小心地拧开收音机背面,几个小螺丝。
用镊子尖轻轻拨弄里面,那些细小的元件。
他没有万用表,全凭眼睛看和耳朵听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西斜的阳光透过窗户。
慢慢爬上书桌的一角。
把卓文君半边身子,笼在暖黄的光晕里。
终于,卓文君将后盖重新装好,拧紧螺丝。
他装上两节五号电池,打开开关。
慢慢旋转调台的旋钮。
一阵嘈杂的电流沙沙声过后,一个断断续续,带着明显杂音的女声。
传了出来:“……下面……播送……天气预报……”
卓文君微微调整着,旋钮和天线的角度。
杂音逐渐减小,声音变得清晰了些:“……我市明天白天,晴转多云,偏北风三到四级……”
虽然音质算不上好,还有些轻微的“嗡嗡”底噪。
但至少能听清了。
卓文君关掉收音机,拔掉电池。
用布擦了擦外壳,递给刘新成:“触点锈了,接触不良。”
“电位器里面脏了,现在好点,但用久了可能还会出问题。”
“中周可能也有点偏,不过没仪器,调不了。”
“能收几个台,凑合听。”
刘新成接过,还有些温热的收音机。
学着卓文君的样子打开,调了一下。
果然听到了清晰的广播声。
是单田芳的评书《隋唐演义》,正讲到程咬金劫皇杠。
“能响就行!”
刘新成关上收音机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小心地把收音机,用布重新包好。
却没有立刻收起来,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东西。
推到卓文君面前。
那是两张,叠得整整齐齐的“大团结”。
十元面值,还有些毛票。
“我二舅说的。”
刘新成语气随意,眼睛看着窗台上,一个破搪瓷碗里养的蒜苗。
“这老玩意儿修好了,也能卖几个钱,他懒得弄。”
“这点钱你先拿着,算是零件钱和……工钱。”
“他说的,不能让你白忙活。”
二十块钱,在九十年代中期。
对一个初中生来说,不是小数目。
在利民修车铺补个胎,也就块儿八毛。
卓文君看着那卷钱,没说话,也没动。
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嘴唇微微抿紧了些。
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刘新成心里有点打鼓,他知道卓文君的脾气。
他飞快地补充道:“真是我二舅给的!”
“他说了,修好了这钱归你,修不好就算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就跑个腿。”
他把“跑腿”两个字,咬得挺重。
卓文君的目光,从钱上移到刘新成脸上。
停留了几秒钟。
那目光很深,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种了然。
刘新成被他看得,有点不自在。
摸了摸鼻子,视线飘向那盆蒜苗。
终于,卓文君伸出手,拿起了那卷钱。
他没有立刻收起来,而是用指尖捻开。
仔细看了看。
然后抽出其中一张“大团结”,把剩下的钱。
推回给刘新成。
“用不了这么多。”他说。
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“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