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间。
“帝蛊嘶要两个头,九头蛇的,和熊怪的。”小羽看着桀派盾,桀派盾也看着他。小羽深吸一口气,“我不会杀你。你是朋友。”
桀派盾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——那张熊脸上露出笑容,说不出的怪异,但小羽觉得那笑容很真。
“朋友,”桀派盾念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回味,“我活了这么久,还从来没有过朋友。”
“那你现在有了。”小羽把拨火杆扛在肩上,转过身,朝大殿的方向走去,“走吧,去找帝蛊嘶。用九头蛇的独角,换金星。”
桀派盾没有动。
“它不会换的,”桀派盾说,“帝蛊嘶从不讲信用。它让你们来杀我和九头蛇,不是真的想换,是想借你们的手除掉我们。我和九头蛇是它手下最强的两个,它早就想除掉我们了,只是不好自己动手。你们杀了九头蛇,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。”
小羽停住脚步,回头看着桀派盾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桀派盾走到小羽面前,蹲下来,暗红色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平视。它伸出右掌,张开五根又尖又长的指甲,在自己的胸口比了比。
“你提我的头去。”它说。
小羽愣住了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小羽的声音都变了。
“你提我的头去,”桀派盾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帝蛊嘶要的是熊怪的头,我就是熊怪。你砍下我的头,拿去给帝蛊嘶,它就会放了你师父。然后你们六个人,加上你师父,一起打它一个。胜算比现在大。”
小羽摇头,拼命摇头:“不行!你是朋友!我怎么能砍朋友的头?”
桀派盾把右掌放在小羽肩上,那手掌很重,压得小羽肩膀一沉。
“你不是在砍朋友的头,”桀派盾说,“你是在救你太白大人。我活够了。活了这么久,除了吃、睡、打架,什么都没做过。今天帮你们杀了九头蛇,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有意思的事。够了。”
它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——那是它平时切肉用 的,刀刃很宽,很重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 光。它把刀递到小羽面前。 “砍吧。砍得快一点,别让我太疼。” 小羽没有接刀。他的手在抖,嘴唇在抖,全身都 在抖。他看着桀派盾那张满是旧伤的熊脸,看着 那道从眉心斜拉到下巴的疤痕,看着那暗红色的 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瘦小的、脏兮 兮的、右臂肿着的小道士。 “不砍。”小羽把刀推了回去。 “不砍,你师父怎么办?” “我另有办法。”小羽转过身,看着大殿的方向。灰 白色的雾气中,那座宫殿隐隐约约,像一头伏在 山顶上的巨兽。他把拨火杆握紧了一些,杆身在 手中搏动着,像一个人的心跳。 “我提着九头蛇的独角去,告诉帝蛊嘶,熊怪被我 打跑了,追不到了。它要是信,就放人;要是不 信,就打。我们六个人,加上你——你在外面接 应。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。跑不了就拼。拼 不过就——就认了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轻了,轻得像雪花落地:“但 我不砍朋友的头。” 桀派盾看着这小道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把短刀 插回腰间,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碎屑。 “好,”它说,“不砍头。我跟你去。” “你跟我去?帝蛊嘶看见你,不就知道我们骗它 了?” “我不进大殿。我在外面等。你们进去,要是打起 来了,我就从外面冲进来。里应外合。” 小羽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他把拨火杆扛在肩上, 迈开大步,朝大殿走去。身后,五个人和一头熊 怪跟着他,走进了乂嵬岭的深处。 风很大,雾很浓,但东边的天空上,那道金色的 光晕又亮了一些。由此可见太阳快要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