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世龙轻笑着,拍打着身上的灰尘,从远处走了过来。
身上穿着粗布衣裳,脚上一双满是淤泥的草鞋,发髻稍显凌乱,手上满是污垢,裤管更是泥泞不堪,湿漉漉的,每走上一步便会往下滴水。
若不是有身披甲胄的亲兵上前相迎。
一众锦衣卫及效死营军士对其齐齐躬身行礼。
这样的打扮,这么一副样子,在场以前没有见过靖远侯的,那些个文官和大族族长。
怎么都不可能会信。
他会是大明洪武最年轻,权柄最重的朝堂重臣,国舅靖远侯。
“顺子,你要不先换身衣裳。”
耿炳文起身迎面就走了上来,很是随意的伸手帮着他拍打衣裳,“你看看这,一层的灰,还湿漉漉的,穿在身上能舒坦?”
“也不用着急什么,让他们多等一会没事。”
说着耿炳文回头看了那些官员一眼。
“绝不会有人吭声不满的……”
“用不着,先把事忙活完了,到时候直接洗个热水澡,好好的泡泡搓搓,那才叫真舒坦。”
“也行,那我先让人给你安排着?”
耿炳文说完根本不等顺子有反应,立刻让人去烧水。
不管一会要忙到什么时候,水都要烫的,热的,敢凉一点,看他耿炳文怎么收拾你们!
马世龙见状笑了笑,拍了拍了耿老哥的肩膀,然后大步朝着前面而去。
几名锦衣卫见状,马上搬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桌,还有两把官帽椅子。
桌子左边放着一个锦盒,里面放着陛下颁下的圣旨。
右边则是一个刀架,上摆陛下赐与侯爷的战刀。
另外还有那一大堆。
从杭州拿来的户籍田亩账册。
马世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看着眼前分列两侧,泾渭分明的文官武官,看向自己这边的眼神都不一样。
文官胆怯,大部分都是小心翼翼的,一撞上自己的眼神下意识就开始躲闪。
而武官这帮杀才,见自己看向他们立刻就憨厚的傻笑。
至于那些个大族族长,位置都排在最后面,马世龙根本就没看到。
毕竟就算他们在民间声望威望再高。
他们也都是白身,是民,不是官。
根本没有那个资格,排在官员的前面,更没有资格凑近到他他马世龙的面前。
“诸位想必都认识我吧……”
马世龙将手按在锦盒上面,轻轻的抚摸着,神情莫名的不停打量众人,特别是那那些与自己对视以后,迅速便躲开眼神的那几个文官。
是心里有鬼啊,还是觉得他马世龙杀星阎王?
话音落下,见他们中有人准备回话,马世龙却偏不让他们如意,抢在他们前面又开口。
“认得我,那就更应该知道,我此行前来浙江,到这杭州来,为的究竟是什么。”
“新政,摊丁入亩。”
抬手又重重的落下,手掌在锦盒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声音很轻,也没有传出去太远,但却又像是拍在一众文官的心头上,大族族长的胸口上。
“新政的事情,原本是本侯灭了高丽后,就地想出来的法子,可是没想到啊……”
噌——
放过锦盒,搭上刀柄,抽出一点露出寒光。
“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,不过短短不到两年时间,高丽百万黎民就此归心,账册之上百姓田亩增长了至少三成。”
“三成啊……数十万人,上百万亩的田地,真是没想到,就高丽那鸟不拉屎的地方,居然能藏下这么多人,能新垦出那么多的田地,真是让人想不到啊,想不到……”
“而我大明富有四海,疆域万里,黎民千万不计,若也施新政,效果会是如何?”
马世龙说着冲着秦六蛮使了个眼神。
秦柳面见状立时明白过来,看向身侧抱着文书卷宗的军士,让他们将手里的东西摆到桌子上去。
咚——
咚——!
一大一小,两声闷响。
从杭州府衙拿来的户籍田亩账册,分作两堆摆放到马世龙面前。
一堆堆积如山,而另一堆却只零零散散,加到一块不到寸许厚的几本。
“这一堆大的,是本侯趁着诸位做事的时候,从浙江承宣布政使司里,调出来的户籍田亩账册,毕竟新政这玩意,关联最深的就是人口,田亩。”
马世龙从那一堆小的里边,随手捞起一本起身走到文官一列。
而此时站在文官首位的,乃是浙江左布政使安然,也是方才敢直面马世龙,无一丝慌乱之意的少许人之一。
“靖远侯爷……”
见到靖远侯走到这边这边,安然轻笑着微微躬身行礼。
哪怕今日忙碌了一日,穿着粗布衣裳和草鞋,走了十几里的路,这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