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大的意气之争。
与那让人脚麻心颤之中,那宋易却独自坐在那里,手中端了空空的酒碗,眼中亦是一个空空。
宋军的破阵歌,说起来他也不知曾听过多少遍。
也不晓得,自家与那军阵中,从年少到白头,踏歌而行了多少次。然,太匆匆,早就无有了“先取山西十二州”的豪迈,也只剩下“渐见黄河直北流”之感。且有盼了几时重,再回那医帅的大纛下,那金戈铁马。
然,自那姑苏之后,这破阵歌,便是再也听不的了。
那“咿呀”之后的,震撼心魄的千人一踏,只剩下了一汪长恨水长东……
陆寅并未到过那姑苏,然也能理解了眼前这位苍苍老者目光中的恍惚。
遂,低了头去惴惴了一个谨小慎微,不敢发出任何的响动,扰了这仓首老者,像一头老牛一样反刍了埋藏在内心深处,平时不敢触碰的伤痛。
恍惚中宋易,丢了手中果子在口中,缓缓的嚼来。
然那眼光,却不由自主的飘向那边湖边树下。
那里,却不如此地的清净,饶是一番孩童承欢膝下的热闹,军士邀功讨赏叫嚷,乱糟糟的让人心下暖意满满。
恍惚间,见那“十里平独树单,残雪堆霜夕阳残”荡漾出一番绿意,随即,便是一个肉眼可见的盎然。却见那枝枝叶叶绿芽奋勇而出,转瞬间便舒展了化作绿叶,挂满了枝头。
霎那的花开花谢,结果挂枝,压弯了枝头。
开枝散叶麽?应是如此吧。倒是时常梦中如此想来,倒不曾想,却是在这莽原雪野之中,平湖孤树之下。
那景,看的令人恍惚,仿佛是在那不真实的梦中。然却美的让人难以释怀,宁肯相信,那就是现实。且永久不会再有变化。
恍惚间,又见那京中的小巷,熟悉的桥头,透过那座石桥,便能远远的望见顶了那张无悲无喜的脸,看天的英招。那英招之后,便是“家”了。
想至此,便是将那首空空的一抓,仿佛有一条缰绳在手,看了手中无端多出来的缰绳,顺了望去,便见家主正平端坐于马上。
见他回头,便责怪了一句:
“咦?你这赖子!不好好走路,看我作甚?”
本是一句怨怼之言,却让那宋易得来一番的欣喜。骂吧!再骂狠一些吧!
美,之所以为美,便是那不可多得,且又不得它许久。只是这些许的贪念,也被眼中的一片汪洋荡漾了散去。
心下,却是咂摸适才陆寅那“饵料”的话来,遂又将那“贪胜之人不知输”的话,在心中翻来覆去的想来。
倒是不忍这眼中的虚妄,被那一片的汪洋给荡了去。遂,低了头,别去了那张老脸,皱眉闭目,挤去了眼中的水雾。
片刻才缓缓抬头,慢慢了道:
“是了!鳏虽难得!”
此话一出,且是听得那边惴惴的蹲了的陆寅猛然一个回头。见这老叔双目的猩红,一惊过后,那脸上,却露出一番难以抑制的欣然。
然,老叔在前,却也不敢卖弄,只搓手叫了声:
“叔?”
便又将那酒坛提起,慢慢的斟上了一碗。
遂,双手颤颤,小心翼翼的举过头,递于那宋易。
见陆寅如此的敬酒,那宋易却不是不接。
只是微笑了看了眼前的这陆寅,心道一声:后生可畏!
心下得了一个了然,便缓缓的伸了手去,小心的接了那碗颤颤的荡出波纹的酒,惴惴了道:
“不知我这身臭肉,可作饵乎?”
咦?宋易此话倒是何解?
只因是:
鳏虽大者且难得,
小鱼作饵岂奈何?
鲲鹏万里啸北海,
蝼蚁也曾说天阔。
士虽怀道贪死禄,
武将贪胜不得活。
不知何物能作饵,
钓得拦江吞舟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