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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伏市的回响不清脆(2/3)

无数双眼睛。他不会因为裴矩的死就乱。他不会因为有人杀他的大臣就怕。他不会因为有人要杀他,就退缩。他是杨子灿。他比杨广更稳,比杨广更狠,比杨广更有耐心。)

    知更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那咱们这盘棋咋走?老丝头那头不能放鸭子。他是河上串的扛旗,手里几千号兄弟。他要是翻了船,河上串这挂车可就散架了。”

    (那我们怎么办?老丝头那边,不能不管。他是白缆的统领,手里有几千号人。他要是出了事,白缆就完了。)

    柳娘拿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但她不在乎。

    “河上串散不了架。河上串不姓吐万,骨子里淌的是杨家的血。老丝头就是个看柜台的掌柜,东家姓杨。倒山杨倒了柜,幼山杨关了张,假山杨清了盘。东家没了,铺子里伙计自然各怀心思。老丝头以为自己能坐柜,其实连柜台的灰都掸不干净。”

    (白缆不会完。白缆不姓吐万,姓杨。老丝头只是白缆的统领,不是白缆的主人。白缆的主人,从来只有一个——杨家。杨广死了,杨侑死了,杨政道也死了。白缆的主人没了。白缆成了一盘散沙。老丝头以为自己可以当家作主,其实他连自己的影子都管不住。)

    知更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,柳娘说的是实话。

    白缆是杨广留下的,是杨家的私兵;杨广在的时候,白缆只听杨广的;杨广死了,白缆只听杨侑的;杨侑死了,白缆只听杨政道的;杨政道也死了,白缆不知道该听谁的了。

    吐万绪以为自己可以当白缆的家,但他错了。

    白缆的人不认他;他们只认杨家的血脉。

    杨家没有血脉了,白缆就没有主人了。

    “街上瓦的盘子呢?”

    知更问:

    “街上瓦的东家,是谁?”

    (伏市呢?伏市的主人,是谁?)

    柳娘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街上瓦的东家,也姓杨。但街上瓦比河上串走运。一半的股在观骨手里。观骨归了火山杨的堆,把那半股递了过去。火山杨没接,也没用,原样还给了观骨,让他继续看摊。他说,街上瓦是倒山杨留给自家苗的,不是给我的。我不要,但也不砸摊。留着,万一哪天杨家的苗用得着呢。”

    (伏市的主人,也是杨家。但伏市比白缆走运。伏市的一半,在无面手里。无面归附了杨子灿,把那一半交了出来。杨子灿没有收,也没有用。他把那一半还给了无面,让他继续统领。他说,‘伏市是杨广留给后代的,不是留给朕的。朕不需要。但朕不会毁了它。让它留着吧。留着,也许有一天,杨家的后人会用上。’)

    知更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火山杨知道街上瓦的底?”

    (杨子灿知道伏市的事?)

    柳娘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他门儿清。他是倒山杨的过门女婿,是幼山杨、假山杨的姑父。他身上挂着杨家的亲。他儿子身上流着杨家的血。街上瓦在他手里还是在他儿子手里,有区别么?”

    (他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。他是杨广的女婿,是杨侑的姑父,是杨政道的姑父。他是杨家的人。他的儿子,是杨家的外孙。伏市在他手里,还是在他儿子手里,有什么区别?)

    知更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他的心里,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“春分条子,你转性了。”

    (柳娘,你变了。)

    柳娘笑了。

    她的笑很淡,像冬天里的阳光,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“我没转性。是眼前的雾散了。倒山杨不是个好皇帝,但是个念旧的人。他对我有恩。我应过他,替他守着街上瓦的摊,等他家的苗来接手。我守了二十年。等到了幼山杨,苗折了。等到了假山杨,苗又折了。我没等到杨家的正根苗。但我等到了火山杨。他是杨家的女婿,他儿子是杨家的外孙。把摊交给他们,不算我食言。”

    (我没有变。我只是看清了一些事。杨广不是好皇帝,但他是个好人。他对我有恩。我答应过他,替他守着伏市,等他的后代来取。我等了二十年。我等到了杨侑,杨侑死了。我等到了杨政道,杨政道也死了。我没有等到杨家的后代。但我等到了杨子灿。他是杨家的女婿,他的儿子是杨家的外孙。伏市交给他们,不算食言。)

    知更站起来,戴上斗笠。

    “春分条子,你的话,我捎回去。但老丝头那头,你摆的什么枰?”

    (柳娘,你的话,我会带回去。但老丝头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)

    柳娘站起来,走到井边。

    她掀开青石板,从井里提上一桶水。

    水很清,能照见人影。

    “老丝头那头,别沾手。让他自己扑腾。等他扑腾累了就明白了,他不是倒山杨,不是幼山杨,不是假山杨。他就是个掉队的老杆子,一个被时辰甩下的旧人。他做的事,没斤两。他杀的人,没响声。他死了,也溅不起水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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