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万绪的眼泪,止不住地流。
他的身体在发抖,他的心在抖,他的灵魂也在抖。
“天啦,我……竟然,我竟然我错了?!”
杨子灿看着这位,几乎将自己的一生,都奉献给大隋和广皇帝的忠臣,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时代,历史,都具有可以理解的局限性。
“吐万绪,你杀了裴矩,犯了死罪。”
“朕,不能饶你!”
“但,朕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,你可以选择自尽。”
“至于你的家人,朕不会株连。你的爵位,朕不会剥夺,但不能永续。你的财产,朕也不会没收。“
“你死后,朕会把你葬在杨广的陵墓旁边。你生前不能懂他,死后可以陪着他。”
吐万绪重重地跪下,四体投地,连连磕着响头。
服了,但也迟了。
“陛下……臣……臣谢陛下隆恩……”
他站起来,身后是悬挂在天牢横梁上的一道白绫,打着结……
杨子灿,看着吐万绪的尸体,沉默了很久,像是在替这个老人做最后的默哀。
“把他,葬在杨广的陵墓旁边。他生前是个忠臣,死后也该有个好归宿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杨子灿走出天牢,站在门口,看着天空。
天空很蓝,云很白。
春天来了,雪化了,出征的日子快到了。
吐万绪死了,裴矩死了,该死的人,都死了。
不该死的人,有的死了,有的根本没露面……除石计划,前路漫漫啊!
他不想杀人,但他不得不杀;他想杀人,但他想杀杀不着。
他是皇帝,虽贵为华夏的皇帝,是天下之主,但他不是主宰世界一切的原神。
他,做事有羁绊,有笼子,要对得起天下百姓,对得起华夏江山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他转过身,看着一众大臣。
“吐万绪的儿子,叫吐万承业?他现在在哪?”
“陛下,吐万承业及其余子弟,散布各处。但已经都把他们控制起来了。”
“让他们的男丁,都来见朕。”
三
四月二十一日,未时。
洛阳皇宫,承恩殿。
吐万承业,以及他们直系男丁一十二口,按照大小顺序,一一跪在地上,低着头,身体在发抖。
吐万承业作为嫡长子,今年二十出头,白白净净,文文弱弱,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。
他的眼睛红红的,显然是刚刚哭过。
他父亲吐万绪,今天死了,自尽的。
他知道父亲犯了死罪,但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杀裴矩。
他只是一个读书人,每天读书练字,不问政事,不参与朝堂上的争斗。
父亲的事,他从来没有问过,父亲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。
杨子灿看着吐万承业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复杂。
“吐万承业,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要杀裴矩吗?”
吐万承业摇头:
“臣……臣……不知道。臣从来没有问过……父……罪人。罪人……也从来没有跟臣说过。”
杨子灿点了点头,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。
“你父亲是杨广的忠臣,但不是华夏朝的忠臣。他杀了裴矩,还要杀长孙无忌,还要……但他失败了,没杀成,所以死了。”
吐万承业听明白了,心中万分恐惧,一下子吧打一下趴伏在地上抖个不停。
眼泪,自然是汹涌着流了下来。
其他子弟,除了刚开始惊呼,然后死死地憋住了。
巨大的恐惧,让他们全都瘫软在大殿的金砖之上。
“陛下……臣……臣一家……罪该万死!……臣……臣等……愿意替……偿命……”
吐万承业在国子监读书,算是吐万家少见的读书种子,但他很明白家族即将面临的危机,但好歹说出了担当之言。
可以的,虽然哆嗦不休,胆儿有点小。
杨子灿摆了摆手。
“你父亲死了,他的罪已经赎了。“
“朕不是滥杀之人,咱们的人多珍贵啊?”
“朕不杀你们,也不罚你们。朕叫你和你们吐万家的子弟,是要告诉你们,朕不搞连、坐牵连无辜那套,当人前提是你们没有参与其中。”
“你父亲的爵位,至此而休,但你父亲死后还可享谯郡公之爵号。“
“至于你家族之产,朕也不没收。但你们郡公府的宅邸,朝廷得收回,其他的还是你们所有。”
“你们回去,好好读书,好好过日子。你们好好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!”
吐万承业,以及十二口男丁,全都愣住了。
他们,以为自己会死,以为自己会被流放,以为自己会被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