夺一切。
吐万承业,和他的兄弟们,都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不杀他们,不罚他们,还让他们继承有个安身立命的基本盘。
“陛下,臣……臣等谢陛下隆恩。”
他们,连连磕着响头谢恩。
不久,在内官的引领下,退出承恩殿。
杨子灿看着他们躬着身子,倒退而出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吐万绪死了,一个时代似乎也彻底结束了。
但他的儿子们还活着,恨,不甘,迷茫,恐惧……但总归是不能再是一个普通人,并且别想过普通的日子。
其实,在人世间活着,能过个无人关注的普通人、过普通人的生活,是一件万分奢侈的事情。
无数人,求而不得,特别是王侯将相、有点地位和身份的人。
四
洛阳城,吐万家另一处私宅。
不大,这是比较与原先的吐万郡公府而言,比起洛阳城大多数家庭已经很可以了。
宅内,白幡在风中飘动。
吐万承业和兄弟们,跪在灵堂前,给父亲守灵。
他们的大母,坐在灵床旁边,眼睛已经哭肿了。
至于那些妻子们,则是抱着孩子站在灵堂婆婆的后面。
没有人来吊唁,也没有人来送葬。
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,终于楼塌了,今冷冷清清,就像一座坟墓。
吐万承业看着父亲的灵位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他不知道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走这条路,为什么要杀人,为什么要造反,当个好好的郡公不好吗?
他现在只知道,父亲是一个固执的人,认定了的事,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父亲认定了杨广,认定了杨子灿是篡位者,认定了裴矩是叛徒。
他用自己的命,以及家族的气运,去证明自己的认定。
“父亲,您安息吧。”
他苦涩地喃喃而语。
风吹过灵堂,白幡飘动,像是有人在回应……
五
洛阳城东,归义坊,一盅春茶馆。
深夜了,茶馆早就打烊,插上了厚重的门板。
街道上,宵禁期间自然是空荡荡无人,只有偶尔的夜巡之人走过。
馆内无灯,漆黑。
但柳娘仍然坐在柜台后面,擦茶具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每一只茶杯都要擦三遍。
第一遍去灰尘,第二遍去水渍,第三遍让它发亮。
她的手很稳,从不会抖,但今天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。
吐万绪死了,白缆散了,铁手回来了。
她等的人,终于回来了,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。
知更坐在黑乎乎的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壶酒,一碟花生,一只酒杯。
他端起碗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他们,在这黑暗中对话。
知更的心里有不安,有不祥的预感。
吐万绪死了,但事情没有完。
吐万绪背后还有人,那个人藏在更深的暗处。他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柳娘,铁手回来了吗?”
柳娘的手停了一下,放下手里的茶杯,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。他回来了。伤还没好,但命保住了。他不会再去杀人了。”
知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伏市怎么办?杨广留下的伏市,这么多年一直潜伏在洛阳城里,上面刻着‘杨家’二字。”
“那些人的眼睛,盯着洛阳城的每一条街巷;那些人的耳朵,听着洛阳城的每一句话;那些人的刀,藏在枕头底下,随时可以抽出来。”
“白缆散了,伏市也该散了。我们也该找一条退路。”
“柳娘,我们不能一辈子躲在暗处。”
柳娘低下头,继续擦茶杯。
“散了吧。都散了吧。该死的,不该死的,都死了。我们等的人,没有来。我们守的江山,也没有了。“
“我们做的这一切,都没有意义了。“
“散了,对大家都好。铁手不杀人了,你也不杀人了,我也不杀人了。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”
“安安稳稳过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