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却让人心头发紧:“乱葬岗的怨气虽重,却也恰好护住了他们的尸身不被邪祟侵蚀。那些伤痕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乐悠口中的真相。”
温宁听得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:“怎、怎么能这样……他们好歹也是……”他想说“仙门名士”,却在那些血淋淋的真相面前,觉得这四个字无比讽刺。
温情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所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魏无羡抬起头,桃花眼里一片平静,平静得近乎可怕:“怎么办?”
他轻轻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问空气,“莲花坞已经没了,江枫眠和虞紫鸢……也死了。”
魏无羡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冰石砸在木屋的地面上,震得空气都发颤。
莲花坞覆灭,江枫眠与虞紫鸢身死,这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,惨烈到如今想起来,依旧刺目。可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,却少了几分悲痛,多了一层荒诞刺骨的冷。
温情眉峰微蹙,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等着下文。她看得出来,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,已经不是几日前那个为了兄弟情义、甘愿剖丹赴死的魏无羡了。他眼底的光碎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寒雾。
“他们死了,倒是一了百了。”魏无羡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彻骨的悲凉与嘲讽,“欠我爹娘的命,欠我十多年的欺瞒与利用,就这么……一笔勾销了?”
他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玉棺光滑的表面,棺内是他至亲的骸骨,是他半生信仰崩塌的铁证。
“我从前总想着,要报答江叔叔的养育之恩,要护着江澄,要帮他重振莲花坞,要做一个让江家骄傲的大弟子。”
魏无羡的视线慢慢抬起来,望向窗外茫茫林海,目光空茫,“我以为我是知恩图报,原来……我只是在替仇人卖命。我以为我有个家,原来那座莲花坞,从始至终都是一座囚笼。”
温宁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,想安慰,却又不知从何开口,只能攥着衣角,小声道:“魏公子,你、你别太难过……逝者已矣,你还有小公子,你还有……”
温宁的话哽在喉间,终究没能说完。
魏无羡缓缓收回目光,眼底最后一点浮动的情绪也彻底沉落,只剩下一片清明冷定的决绝。
他抬手按住心口,那里曾装着对莲花坞的眷恋、对江澄的袒护、对江枫眠的感恩,如今空空荡荡,只剩下彻骨寒凉。
“我不会牵连无辜。”他开口,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屋内每一个人耳中,“江澄是江澄,江枫眠和虞紫鸢是江枫眠和虞紫鸢,一码归一码。他金丹被化丹手所废,身受重伤,昏迷不醒,我不会趁他无力之时对他下手,更不会迁怒于他。”
温情抬眼看向他,眸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佩服。
她本以为,得知这样惊天的真相,魏无羡会疯、会恨、会迁怒所有人,可他偏偏守住了底线,不迁怒,不滥杀,不把上一辈的罪孽算到下一代头上。
这才是魏无羡。
哪怕信仰崩塌,哪怕心已成灰,骨子里的道义与底线,依旧没丢。
可下一秒,魏无羡话锋一转,冷意骤生:
“但我也不会再帮他了。”
“从前我想剖丹给他,是因为我以为他是我兄弟,我欠江家养育之恩,我该护他、该助他。可现在真相大白,我魏无羡不欠江家分毫,反倒是江家,欠我爹娘一条命,欠我十几年的欺瞒与利用。”
他看向隔壁隔间昏迷的江澄,眼神平静无波,再无半分昔日的心疼与急切,只剩彻底的疏离。
“他金丹没了,是他自己的命,是温氏造成的因果,与我无关。我没有义务为了他自毁根基,更没有义务为了江家的未来赔上我的一生。”
魏乐悠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,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就知道,他的阿爹从不是执迷不悟之人,一旦看清真相,便会果断斩断过往,守住自己,也守住底线。
“阿爹……”
魏无羡侧头看他,眼底的寒冰稍稍融化,露出一点浅淡却真切的温柔,那是只属于亲人的暖意:“乐悠,谢谢你。若不是你,我这一辈子,恐怕都要活在谎言里,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,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。”
他抬手,轻轻碰了碰魏乐悠的头顶,动作生疏却郑重。
十七岁的少年,第一次体会到为人父的怔忪,也第一次明白,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家人。
魏乐悠鼻尖一酸,伸手紧紧攥住了魏无羡的手腕,那道血引术留下的微弱亲缘气息还在肌肤下隐隐跳动,滚烫得烫人。
“阿爹,我是你的儿子,护你是应该的。”他声音微哑,却字字坚定,“我从未来回来,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