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斜睨汪麻子,抬手轻拍他脑门,晃着脑袋拿腔作势:
“算你小子识趣,还知道问老子!
先前你乱插嘴,不尊我这个二表叔,今儿个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!”
说罢,他清了清嗓子,挺了挺胸,眼神慢悠悠扫过一众急切的弟兄,故意拖慢语调显摆:
“马都头家眷被杀后,第二天县衙才派人去了现场。
那些个衙役到了现场后,你们猜这么着?”
“怎么着?”
一众衙役忙问道。
“怎么着?”
一众衙役顿时围了上来,个个伸长脖子催问。
周二狗压着声气,一脸惊悸:
“我跟你们说,现场那叫一个凄惨!
马都头家的婆娘、儿子,全都横死在府里,可怪就怪在——半点儿打斗挣扎的痕迹都没有!”
众人一听,皆是哗然。
“没打斗痕迹?那不是入室抢劫杀人么?”
“怪就怪在这儿!”周二狗顿了顿,又道,“要说入室抢劫,他家十多口人,这么一点声息都没发现?
再说他家金银细软、箱笼财物,竟是一件不剩,全被搬空了!
整个家里跟水洗过一般干净!”
“哎哟!”旁边一年轻衙役听得眼睛发亮,忍不住拍手笑道,“这定是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!
不是贼人入室抢劫,分明是阎罗王派勾魂使者来收了这一窝恶种!”
另一个老衙役笑骂一声:“休要听街边胡言乱语,哪来什么阎罗天子?”
嘴上虽这么说,身子却忍不住往前凑了凑,急声催道,“二狗,别卖关子,快接着说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!”
周二狗阴恻恻一笑,摇着头眯起眼,指尖点了点太阳穴,那副“唯我知情”的拽样尽显,压声慢道:
“你们凡夫俗子懂甚么?那些金银,不是被抢,是全部分给了马家害过的苦主!”
众人齐齐倒吸凉气,身子往前一探,齐声惊呼:“分给苦主了?狗哥休要诓我们!”
“老子几时说过假话!”
周二狗胸脯挺得更高,得意洋洋凑近众人,掰着手指卖弄门路,“天未破晓,便有人挨家送银!
我表哥大伯的侄女的表弟的三叔,前些年被马家那大儿子养的恶犬咬伤过腿,那日早上也是实打实分了八九两银子和两袋子白面!”
有公人突然惊疑道:“这莫非…… 是神仙下凡,专门来收拾这一家子畜生的,还给苦主发银钱,这是哪路神仙啊?”
周二狗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笑意,目光悠悠扫过众人,只淡淡道:“不是神仙,你们再猜。”
众人被他勾得心痒难搔,顿时七嘴八舌乱猜起来。
这个嚷:“莫非是过路侠客?”
那个叫:“莫不是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?”
有人颤声:“莫不是冤魂索命?”
更有人惊道:“莫不是星宿下凡,专杀贪官?”
一时间,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乱糟糟猜了半晌。
周二狗并不作声,只眯起双眼,左右窥探片刻,见四下无人,方才慢慢倾身向前:
“我大舅家的侄儿的三姑的八侄女的七婶…… 私下里传了一句话给咱。”
众人一颗心尽数提到嗓子眼,齐声急问:“说甚么?!”
周二狗双目微眯,又看了看四周,只从齿间缓缓吐出三个字:“梁……山……泊。”
……
此刻雷横陡然想起这桩事,心中兀自暗忖:
当日还只道周二狗那厮是个“喜虫儿”,整日东探西听、捕风捉影,专传些没影儿的小道消息。
甚么梁山泊?那伙草寇即便真有些手段,又怎敢轻易来郓城地面撒野?
若是真那般厉害,早已把郓城夺了,怎会至今无声无息?
现在听了朱仝哥哥对梁山贼子的介绍后,只觉一股寒意直透骨髓,心头猛地一沉,越想越是心惊,暗自思忖道:
“那梁山上的贼子,专杀残害百姓的贪官恶吏、酷卒凶差。
我雷横本是乡野铁匠出身,因为有两把力气,被公明哥哥举荐给当时的知县相公。
如今当了郓城步兵都头,家中也因我得了这差事,开着碓坊,又兼做杀牛、放赌的营生。
我虽不曾做下弥天大恶、伤天害理之事,然身在公门,平日里吃拿卡要、徇私偏袒亦是常有。
这般行径,若是落在梁山贼人眼中,岂不也是该杀之人?
一念及此,他突然害怕道:“只怕早晚间,这些个贼子也会寻上门来,取我性命!那时我如何是好?”
朱仝没有注意到雷横脸上的变化,继续分析道:
“兄弟,你再细细思量,李孔目那奸险小人,为何偏偏设计陷害公明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