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虽然掌控了天宝塔,但毕竟未到元神,那禁制之地靠近极夜,夜族高手云集,凶险万分。上次催动天宝塔,你消耗太大,贸然前往,太危险了。
陈庆沉默了。
他知道华云峰说的是对的。
上次催动天宝塔,积攒许久的宝药尽数化作玄黄之气,被天宝塔吞噬得乾乾净净,精血也亏空了不少,至今未能完全恢复。
说到底,他还只是七转宗师,并未突破元神。
此番深入北境,靠近夜族禁制,可谓凶险万分。
好,师叔此行多加小心。陈庆沉声道,没有逞强。
华云峰点了点头,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华师弟,此番不得大意。
姜黎杉也开口叮嘱,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华云峰看了一眼手中的苍梧剑,轻轻摩挲过剑身。
放心,这般年纪,自然不会意气用事。
他说这话时,嘴角微微上扬,眼中却有一团火在烧。
成为元神境後,接连两场战斗,先与七苦联手抗衡大雪山圣主,後一剑斩杀玄明,那种气血上涌、酣畅淋漓的感觉,许多年不曾有过了。
他端起酒碗,仰头灌下一大口。
来,喝吧。
他抹了一把嘴,眼中笑意更浓,这是最後一坛了,不喝我可就喝光了。
喝!
陈庆举起碗,与华云峰重重一碰。
如今大战方歇,明日便要北上,今夜正是喝酒的时候。
他怎会不陪?
三只酒碗此起彼伏,推杯换盏间,石屋中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姜黎杉端着碗,话比平日多了许多。
许是酒意上涌,许是压抑太久,他竟主动提起了年轻时的往事。
华云峰时不时插嘴打断。
而後两人对视一眼,忽然同时笑了起来。
陈庆在一旁听着,偶尔插上一两句话。
更多的时候,他只是静静听着,听两位老人说起从前,说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,说起那些如今已白发苍苍、甚至已不在人世的同门。
他们说起了罗之贤。
姜黎杉提到这个名字时,声音明显低沉了几分。
然後,他们说起了李青羽。
这个名字,曾经是天宝上宗的禁忌,提都不能提。
可今夜,华云峰提起时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。
姜黎杉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人都死了,不提了。
夜色渐深,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,只有远处几座山峰上还有零星的灯火。
姜黎杉起身,整了整衣袍,说要去隐峰拜访张令驰。
一来酒意上头,说到兴起,想起了这位宿老,想去坐坐;二来也想与张令驰交流突破元神的心得—《太虚炼神篇》在手,多一个人参悟,便多一分希望。
华云峰摆了摆手,道:去吧。
姜黎杉看了华云峰一眼,又看向陈庆,终究没有多说什麽,转身大步离去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,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石屋内只剩下陈庆和华云峰两人。
酒坛已经见底,最後一碗酒被华云峰倒进自己碗里,陈庆的碗已经空了。
两人端着碗,推开石屋的门,走到了屋外。
夜风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,将残余的酒意吹散了几分。
狱峰之巅,万籁俱寂。
头顶是漫天繁星,银河横亘天际,如同一匹缀满碎银的黑绸。
脚下是苍茫群山,三十六峰在夜色中起伏如龙,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峰峦之间明灭。
陈庆站在崖边,山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华云峰立在他身侧,苍梧剑悬在腰间,剑穗在风中轻轻飘荡。
两人并肩而立,谁也没有说话。
良久,华云峰开口。
多谢了。
陈庆转头看向他。
华云峰没有看他,目光投向远处那一片墨色的天际:要不是你小子,我也未必能够突破元神。
师叔言重了。
陈庆顿了顿,认真道:师叔突破元神,我这心里才有安全感。若不然,这次大雪山圣主前来,就危险了。
这是真心话。
那一战,华云峰和七苦两位元神境联手,才堪堪牵制住大雪山圣主,给他创造了催动天宝塔的机会。
若没有华云峰,单凭七苦一人,根本挡不住那位大雪山之主。
华云峰笑了笑,笑意里带着几分欣慰,又带着几分忧虑。
此番我离去,对你还是有几分不放心。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那元神本源给了我,你精血还亏空————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陈庆是天宝上宗的未来,是比华云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