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官才人。”厉延贞起身迎接。
上官婉儿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俏脸。她的眼睛有些发红,像是刚哭过,又像是熬了很久的夜。
“厉先生,深夜叨扰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才人言重了。请坐。”
上官婉儿在他对面坐下,接过厉延贞递来的热茶,双手捧着暖了暖,却没有喝。
“今日前来,是有要事相告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放在案上,“鸾卫查了几个月,终于有了结果。”
厉延贞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看着她:“有多严重?”
上官婉儿抬起头,与他对视:“很严重。严重到……我都不敢相信。”
厉延贞这才展开帛书,借着烛光看起来。帛书上的字迹很小,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帛。他看得很快,但每看一行,脸色就凝重一分。
帛书上的内容,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,那个一直隐藏在暗中,看不到的神秘大手似乎要出现了。
“朔方通敌、士族串联、刺杀……”他抬起头,目光锐利,“全部指向相王李旦?”
上官婉儿点了点头:“石墨咄是窦孝谌安插的。窦孝谌是相王的岳父。黄生刺杀你的那晚,有人看见他从东宫偏殿的后门出来的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厉延贞打断她,“相王此前不是被软禁在深宫吗?他的偏殿后门怎么会有人进出?”
上官婉儿苦笑:“软禁的是他的人,不是他的手。他身边至少有十几个暗桩,负责替他传递消息、联络外界。鸾卫查了很久,才摸到一些线索。”
“相王有三子。”上官婉儿继续说,“长子李成器,封寿春郡王,负责联络山东士族,崔、卢、郑、王四家都和他有往来。次子李成义,年纪虽轻,却已在边军中安插了不少亲信。三子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三子李隆基,虽然只有十几岁,但心狠手辣。黄生案,就是他一手策划的。”
厉延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他记得上一世的历史,李隆基后来发动唐隆政变,杀上官婉儿、废少帝、夺权登基。
让他再次想了那个梦魇,难道那个梦,就是唐隆政变的预兆?
“这些事,陛下知道吗?”他压下心中的惊骇,问。
上官婉儿点头:“陛下都知道。但她……下不了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厉延贞脱口而出。
“因为他是她的儿子。”上官婉儿的声音很轻,“天底下,哪有母亲愿意亲手杀自己的儿子?”
厉延贞沉默了。他明白这种感情。厉老丈虽然只是他阿耶的家老,但在他心中,早已胜过亲生祖父。若是有人让他亲手杀了厉老丈,他做不到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陛下虽然下不了手,但也不会阻拦我们。”上官婉儿说,“她需要有人帮她……做一个决断。”
厉延贞听懂了。武则天要借他们的手。这样,她不必背负杀子的骂名,又能清除隐患。
“还是要继续搜集证据。”厉延贞说,“此事太过重大,我到此刻都不敢相信是真的,还是要完全弄清楚才行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上官婉儿站起身,“我先回去了,宫中还有事。”
“等等。”厉延贞叫住她,“你方才说,你也不敢相信。为什么?”
上官婉儿背对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最后,她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:
“因为……我时常会做噩梦。”
然后,她披上斗篷,快步走出了房间。
厉延贞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也在做噩梦。梦见了什么?是不是和他一样的画面?
上官婉儿离开后,厉延贞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又看了一遍那卷帛书。
李旦。真的是李旦。
他想起那个出现在司刑寺大堂上的“相王”。面色苍白,神情疲惫,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软禁多年、与世无争的闲散亲王。谁能想到,那张和善的面孔背后,藏着这么深的城府和野心?
“阿郎。”孟阿布推门进来,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厉延贞将帛书收起,放入一个木盒中锁好。
“阿布,从明日起,派几个虎卫的兄弟们盯紧东宫偏殿。凡是进出的人,都要记下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厉延贞想了想,“派人去长安,给薛讷大人送一封信。就说……神都近来不太平,让他多加小心。”
“是。”孟阿布转身要走,又回过头,“阿郎,你……要不要歇一会儿?”
厉延贞摇摇头:“睡不着。你去吧。”
孟阿布叹了口气,轻轻关上了门。
厉延贞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中却怎么也停不下来。
婉儿、李旦、李隆基、唐隆政变……这些名字和事件在他的脑中交织成一团乱麻。他有一种直觉,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,不仅仅是为了活下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