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是为了改变什么。
比如,改变上官婉儿被杀的命运。
想要改变历史的结局,就必须要弄清楚上一世历史记载上所发生的事情,是否真实存在。
庐陵王李显被召回,狄仁杰起到了关键的作用,看来有必要去拜访一下这位后世闻名的国老了。
狄仁杰的府邸在尚贤坊,离皇城不远,是一座三进的院子,不算阔气,但胜在清幽。门前两株老槐树,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,据说是当年狄仁杰中进士时亲手所植,如今已有四十余年。
厉延贞到的时候,门房正在扫台阶上的落叶。见他下马,门房眯着眼打量了一番,便认了出来。
“厉郎君?阿郎说了,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,不必通禀。”
厉延贞微怔。狄仁杰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来。
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,便到了正堂。厉延贞还未进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。
“狄公?”他在门外唤了一声。
“进来吧。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。
厉延贞推门进去,看见狄仁杰正坐在榻上,手中拿着一方白帕捂着嘴。他面色苍白,眼窝深陷,比数月前在司刑寺相见时又憔悴了许多。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,像两把刀。
“坐。”狄仁杰指了指旁边的坐榻,然后将白帕不着痕迹地收入袖中。
厉延贞装作没有看见,在坐榻上坐下。
“狄公身子不适,学生还来叨扰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狄仁杰摆摆手:“老夫的身子老夫自己清楚,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。你今日来,是为了什么?”
厉延贞没有绕弯子,直接说:“学生想知道,陛下是否真有召回庐陵王之意。”
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消息灵通。不错,陛下确有此意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朝中阻力不小。”
“有人反对?”
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身侧取出一卷帛书,展开递给厉延贞。
厉延贞接过一看,是一份奏折的抄本。上面写着:“庐陵王被贬多年,无功于朝,骤然召回,恐人心不服。且东宫已有皇嗣,贸然更易,动摇国本。臣等谨奏。”
字迹工整,措辞恳切,但厉延贞从中读出了深深的恐惧。这是一份联名奏折,牵扯到的朝中官员,还有三品以上的各部主官。
“陛下怎么说?”他问。
“留中不发。”狄仁杰叹息一声,“陛下也在犹豫。她清楚相王不是明君之选,但庐陵王……她也不放心。”
“为何不放心?”
狄仁杰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庐陵王仁厚,但仁厚过头就是软弱。当年他在位时,被韦氏左右,闹出不少笑话。陛下怕他回来之后,又是一个傀儡。”
厉延贞懂了。武则天想要一个能继承大统的皇帝,但又怕选错了人,毁了她一手建立的武周江山。
“狄公以为,庐陵王比相王更合适?”他试探着问。
狄仁杰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说了一句让厉延贞心头一震的话:
“宫中二主,一明一暗;暗者藏刃,将乱宫闱。”
“狄公的意思是……相王是暗主?”
狄仁杰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夫恐时日无多,有些话现在不说,就没机会了。”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帛书,交给厉延贞,“这是老夫的密奏副本。若有一日老夫不在了,你要替老夫……完成此事。”
厉延贞展开帛书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“陛下,若要武周江山永固,必召庐陵回京。臣狄仁杰,死罪死罪。”
这是以死相谏。
“狄公……”厉延贞喉头有些发紧。
“收好。”狄仁杰挥手打断他,“老夫信得过你。”
厉延贞将帛书折好,收入怀中。
“狄公,学生还有一问。”他抬起头,“您为何选中我?”
狄仁杰看着他,目光温和下来。
“因为你心里装着天下,而不是一家一姓的江山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,你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太平公主听进去话的人。”
厉延贞心中一凛。狄仁杰什么都看透了——太平公主的野心、李旦的阴谋、武则天的犹豫……他都看透了。
“记住,庐陵王回京之日,朝堂风云便会来了。”狄仁杰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,“你一定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
厉延贞站起身,向狄仁杰深深一揖。然后转身,大步走出了房间。
身后,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