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到书房,把刘绍辰和杨宇霆叫来,三个人关上门,商量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“朱顺的第一混成旅扩编为二十九师,朱顺升师长。庞义兼任第一师师长,裴其勋接英顺的骑兵第四旅。”江荣廷把拟好的名单递给刘绍辰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交代得很清楚,“这样,东三省的军队,就全在咱们手里了。吉林督军那边,徐世扬去了黑龙江,位子还空着。我打算推荐朱顺接任。他资历够,能力也够。”
杨宇霆在旁边沉吟了一会儿:“江帅,这个安排太大。朱旅长是您的人,庞旅长是您的人,裴旅长也是您的人。段总理那边,能同意吗?”
江荣廷看着杨宇霆,目光沉稳:“能不能同意,先报了再说。他不同意,咱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当天下午,电报发到了北京。
段祺瑞在国务院的办公室里收到这份电报时,正和徐树铮商量南方的事。他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脸色不太好看,把电报递给徐树铮,声音有些发沉:“又铮,你看看。江荣廷要调朱顺当吉林督军,还要把朱顺的旅扩编成师,庞义兼第一师师长,裴其勋去黑龙江接骑兵旅。他这是要把东三省全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徐树铮接过电报,看了一遍,放在桌上,目光在段祺瑞脸上转了一圈:“总理,江荣廷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了。徐世扬去黑龙江,是因为他资历够,又是徐公的弟弟,您不好拦。可朱顺呢?朱顺是江荣廷的铁杆。让他当吉林督军,东三省就真成江荣廷的天下了。”
段祺瑞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很久。他不想让江荣廷坐大,但也不好直接拒绝。不同意,江荣廷肯定不满;同意,东三省就彻底脱离控制了。他想了想,声音不高不低:“先压一压。不回复。让他等着。”
徐树铮点了点头:“拖一拖也好。等南边的事理出头绪,再说。”
段祺瑞想把江荣廷的事先放一放,可南边没给他时间。就在他犹豫不决的这几天,广州那边闹出了大动静。
对德宣战这件事,国会里那些革命党的议员是坚决反对的。他们在会议上拍着桌子骂段祺瑞独裁,说宣战只会让中国卷入欧洲的泥潭,对老百姓没有半点好处。可段祺瑞早就把国会解散了,议员们连开会的场所都没有,骂得再凶也翻不起浪花。许多人灰了心,散了伙,各自回了老家。
孙中山抓住了这个机会。他派人四处联络那些流散的议员,一封一封电报发出去,言辞恳切,说“民国危在旦夕,诸君岂可袖手旁观”。议员们接到电报,有人犹豫,有人动心,有人收拾行李就往南走。到了广州,孙中山把他们组织起来,成立了一个新的国会。人数不多,满打满算才一百多人,远远不够法定人数,所以叫“非常国会”。
第一次会议,非常国会就否决了冯国璋和段祺瑞的政府。一个老议员站在台上,声音沙哑但掷地有声:“段祺瑞解散国会,破坏约法,是民国之罪人!冯国璋与之同流合污,亦不能辞其咎!”底下掌声雷动。接着,会议选举孙中山为海陆军大元帅,另组军政府。孙中山当仁不让,立刻通电就职。
他在就职宣言里措辞强硬:“段祺瑞等人,解散国会,破坏约法,实为民国之罪人。本大元帅受非常国会之委托,誓当整军经武,扫除逆贼,恢复共和。”同时,他呼吁全国各省共同北伐,讨伐段祺瑞。
消息传到北京,段祺瑞的脸色铁青。他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孙中山要造反!”
徐树铮站在他旁边,拿起电报看了一遍,放下,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:“总理,孙中山在广州另立政府,咱们要是不管,南方的省份会跟着跑。到时候,局面就不可收拾了。”
段祺瑞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,忽然站住,转过身看着徐树铮,声音沉稳,带着几分决断:“管。必须管。武力解决。”
徐树铮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总理,打仗要钱。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。财政部那边,账上都快空了。各省的税款收不上来,洋人的赔款还要还,这又要打仗,钱从哪儿来?”
段祺瑞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搁:“把梁启超叫来。让他想办法。”
梁启超是财政总长,接到电话,很快就到了国务院。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,脚步匆匆,进了办公室,在段祺瑞对面坐下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等着段祺瑞开口。
段祺瑞开门见山,目光直视着梁启超:“任公,南方的事你也知道了。孙中山在广州另立政府,咱们不能不管。我决定出兵讨伐。但现在最缺的是钱。你有没有什么办法?”
梁启超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总理,国内的钱是借不到了。商人们风声鹤唳,银行也不敢放贷。只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