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呆子举起酒杯:头儿,凝霜,百年好合。
仙姑也举起酒杯。
李追远与他们虚敬了一下。
书呆子:旧故事翻篇了,你准备好了麽?
说完,书呆子身子向後一倒,落地时化作火星四散。
仙姑:我在瑶池,等你。
一饮而尽後,仙姑落座,身躯快速老化腐朽,成了一捧灰。
魏正道一死,束缚在这二人身上的锁链就此被打开。
李追远嘴唇沾了点酒,意思了一下,轻声道:正愁我这江走得没意思。
来到下一桌,桌上坐着陈曦鸢、林书友与白鹤童子。
一直在山道上的童子,本不打算上来,可外头黑了,范围缩小,当山道不复存在时,他是被硬生生推进来的。
白鹤童子:你————你————本座————
李追远目光微凝。
白鹤童子:您————您————您————
此刻的童子,简直如之前仙姑他们察觉到魏正道目光时的翻版。
童子感觉自己的鹤脑不够使了,小远哥的身体里是那位,那位的身体里是小远哥,这不是作弄人玩麽!
李追远:阿友。
林书友:小远哥?是你麽,小远哥?
阿友身侧,陈曦鸢伏在席桌上,一动不动。
不过,等热菜被端上来时,已透支到极点的陈姑娘,似是受到了某种刺激,再度艰难地擡起头、又艰难地拿起筷子、去艰难地夹菜:大白鼠————的————味道————
宴会厅一角里,正颠勺做菜的,正是大白鼠。
下一桌上,弥生与一众圣僧虚影坐在一桌,圣僧们酒肉穿肠过、佛祖没地儿留。
反倒是身为全桌唯一魔的弥生,双手合十,向李追远与阿璃念了声佛号。
再下一桌,是一群又变回孩子的明家龙王。
李追远向他们敬了一杯,他们也如小大人般,各自举起杯子回礼,李追远刻意将自己的腰弯得更深,谁知道这群明家小龙王们,紧随他的幅度,丝毫不占便宜。
紧挨着这一桌的,独自坐着一位老奶奶,她身上穿得很隆重,却并非是喜庆日子该穿的款式,更像是一种寿衣。
之前也没见她出来过,说明她在明凝霜心里地位很高,一直待在某个小院里。
是奶奶看走眼了,你们,好好地过日子。
李追远:嗯,我们会的。
少年知道,这应该牵扯到一段前尘过往,这位长辈,曾提醒过明凝霜不要跳进火坑。
可结果————
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,可能对明凝霜而言,死後能同穴,已让她心满意足,感到幸福。
下一张桌子是空的,没有人坐,但桌子在抖。
李追远弯下腰,掀开桌帘,看见里头抱着桌腿瑟瑟发抖的赵毅:啊,你不要过来,不要吃我,不要吃我!
相似的场景,李追远在白虎身上见过。
魏正道说他废了。
看着赵毅眼里恐惧闪烁的目光,李追远没急着说什麽,只是默默将帘子放下。
奶奶,刘姨————
柳玉梅与刘姨坐在桌上,她们知道,这对新郎新娘是谁,柳玉梅眼角有新旧泪痕。
而在她们身边,还坐着一位女子,她和圣僧虚影一样,很是低调,但少年认得她,柳清澄。
柳玉梅:小远啊,等以後,奶奶给你和阿璃,办个更风光的。
李追远点点头,道:嗯,您放心,我会把秦爷爷也接回来,让他和您一起坐主桌。
柳玉梅笑了笑,她习惯了,也清楚瞒不住。
李追远再次看了看柳清澄,少年当然明白奶奶的意图。
只是眼下,纵有千头万绪,也得先顾着眼前,一件一件去做。
最後一桌,坐着的是李三江,左右两侧是陶竹明与令五行。
李三江看着李追远,跟踉跄跄地站起身,举着酒杯打了个酒嗝儿,道:老弟啊,你这杯敬酒,可是让我好等啊!
好酒不怕晚。
那是,好日子也不怕死了後再过,只要是俩人在一起,挨一块儿,都是一样的!
老弟,弟媳妇,哥哥我祝你们,在这地下,百年好合,和和美美,长相厮守!
李家祖坟。
清安没再进去喝喜酒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陪伴魏正道与明凝霜最後一程。
凝霜身上散发的怨执越来越淡了,代表着这场婚礼也即将结束。
倏然间,清安看见自坟下,一缕缕浓郁气息升腾而出,这气息,本该无形无态无法捕捉,但对於曾走江至巅峰过的清安而言,这气息一点都不陌生,这是————功德。
浓厚到令人难以想像的功德,如泉涌般喷发,而才刚由自己插下去的桃枝,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,几乎是眨眼功夫,就长到了一人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