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凑近自家媳妇耳畔,解释起原委。
“晚晴,瞎寻思什么呢?你老公我是去西德办正经买卖,哪有闲工夫沾花惹草。”
“这位是斯蒂芬妮,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德国机械工程专家。”
林文鼎把百福公司派遣技术人员的合同细则大致说了一遍,着重强调对方的特殊地位。
“缝纫机生产线设备的拼装、调试、通电运转,全得仰仗这位斯蒂芬妮小姐。她要是中途罢工,咱们花大价钱买回来的铁疙瘩全得趴窝。”
“缝纫机厂什么时候能投产,全得靠斯蒂芬妮了!”
苏晚晴听完这些利害关系,满腔酸意瞬间消散。
她本就是部队大院熏陶出来的干部子弟,平常在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极清。
“原来是外国请来的技术专家呀,你怎么不早交代!”苏晚晴嗔怪地斜了林文鼎一眼,抽出手帮他理了理衣领,火速收拾好情绪。
她转过身,面向站在一旁的斯蒂芬妮。
苏晚晴绽放出明媚亲切的笑容,主动伸出右手。
“Hello!……你好!”苏晚晴搜刮着脑子里仅存的几句日常交际英语,字正腔圆地打起招呼。
斯蒂芬妮眉眼舒展,伸手握住苏晚晴的手掌,用英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。
斯蒂芬妮语速快,苏晚晴听不明白。
语言壁垒横亘在两个女人中间。
林文鼎顺理成章充当起双边翻译官,美化了苏晚晴的言辞,把苏晚晴和斯蒂芬妮都夸了一遍。
两个语言不通的女人,被林文鼎的漂亮话哄得心花怒放,彼此打量的视线越发柔和,初次见面的戒备消解了。
林文鼎重新握住行李推车把手,推着三个沉甸甸的大皮箱,往机场大厅出口方向走去。
苏晚晴并肩走在旁边,斯蒂芬妮跟在另一侧。
“晚晴,斯蒂芬妮大老远跑来咱们地盘出差,少说得待上两个月。”
“这段日子,你必须拿出女主人的款儿,替我好好招待人家,绝不能怠慢了远道而来的贵客。”林文鼎一边推车一边小声交代任务。
“放心交给我办,保证挑不出半点理。”苏晚晴答应道,“不过你打算安排这位洋专家住哪儿?住建国门外面的涉外大酒店,还是去友谊宾馆包个长包房?”
林文鼎摇摇头:“住涉外宾馆太远,来回倒腾不方便。厂子筹备期烂事一大堆,我得经常找她敲定图纸和技术细节。”
“丹柿小院的西厢房现在空着,里面家具家电一应俱全。直接安排斯蒂芬妮住进西厢房,喊一嗓子就能听见,沟通起来最省事。”
苏晚晴扑哧一声乐了。
“林文鼎,我算看明白了。咱们家这座四合院,尤其是这间西厢房,风水独特得很啊!特别招漂亮女人!”
苏晚晴掰起手指头算起旧账,真十三、林翎珊前后在厢房住过,这回倒好,又住进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大洋马工程师。
她拖长尾音,调侃打趣:“真是铁打的西厢房,流水的漂亮女人。你这艳福,街坊四邻谁瞧见了不竖个大拇指?”
林文鼎赶紧指天发誓:“晚晴,这全是为了工作!”
“我林文鼎一片赤诚,全扑在社会主义工业化建设上头。除了你苏晚晴,其他女人在我眼里全跟木头桩子没两样!”
苏晚晴轻哼一声,懒得戳破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。
三人走出航站楼,刺骨寒风迎面扑来。
凌晨时分的机场外围空旷寂寥,连个趴活的车影儿都找不见。
林文鼎正犯愁如何把这堆行李弄回家,苏晚晴扯了扯他的衣袖,伸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排轿车。
“往那边走,有车等咱们。”
林文鼎顺着手指方向望去,一辆擦得锃亮的奔驰w116轿车,停泊在路灯下方。
他瞪大双眼,满脸惊诧:“你怎么把我的车弄来了?你连方向盘都没摸过,拿脚蹬过来的?”
苏晚晴双手插回军大衣口袋里,扬起下巴解释原委:“我肯定开不了。白天我特意拽上医院开救护车的刘师傅,让他帮着把你的车开到机场停好,又花钱请刘师傅吃了一顿涮羊肉,再打发他自己坐公交回城。”
“我寻思着你凌晨落地,肯定坐不上公共汽车。总不能让你大马路上挨冻吹冷风。”
林文鼎由衷叹服,反手给老婆比了个大拇指。
论起体贴入微、办事周全,自家媳妇绝对挑不出半点瑕疵。
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
林文鼎快步走到车尾,打开后备箱,将三个大号皮箱费力塞进去。
安顿妥当,林文鼎拉开驾驶座车门钻进去。
苏晚晴坐进副驾驶,斯蒂芬妮坐进宽敞的后排。
拧动钥匙点火,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。
打开暖风系统,车厢内很快温暖起来。
奔驰车驶出机场,沿